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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霍的棺槨

  馬車內,寇意染的疲憊不是裝出來的。

  如今內憂外患還沒解決,顏文昭卻在這個時候同她表白?

  她不想應付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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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有了裴鶴野家裡阻攔的前車之鑑,以後朝中這些青年才俊,她會直接排除在可接觸範圍之外。

  馬車還沒走到公主府門口,遠處便傳來了一陣喧譁。

  寇意染剛撩起帘子往外看,便有侍衛來報:「稟長公主,前方為迎攝政王靈柩回朝,已經封路。

  「是要末將前去讓士兵讓開道路,還是稍等讓靈柩先過,請長公主示下。」

  霍珣的靈柩?

  寇意染望著前方被風吹得在空中翻飛的紙錢,呆呆地看了一會兒。

  霍珣,那個在她記憶里無所不能的男人,那個曾讓她愛過、傷過、憎過、避過最後又釋懷的男人。

  她從未想過,他會如此年輕就殞命。

  更沒想過他的殞命與她有關。

  想起在雪崩發生前,她還在問他做那些的目的,想堅定地和他劃清界限,如今看來,卻是多此一舉了。

  最明朗清晰的界限,無外乎這生與死。

  她道:「避開,讓靈柩先過。」

  一輛四馬並轡的馬車緩緩駛來。

  上面拉著一輛沉黑的棺木。

  而騎馬護在棺木旁的,是滿臉憔悴沉痛的章平。

  護送靈柩的隊伍早早地便在街口轉彎,往攝政王府的方向而去。

  寇意染只是看了一會兒便放下了帘子,對茯苓道:「回去告訴小夏子,讓人準備奠儀送去攝政王府。」

  茯苓詫異地看向她,問:「公主不親自去祭奠嗎?」

  親自去?

  剛才她只是遠遠看了一眼那烏沉沉的棺木就覺得心裡發堵,讓她親自去祭奠,說實話,她不敢。

  就像在過去這段時間的夢境裡一般,她無法面對自己那日的卑劣。

  行宮那夜,她會因為被霍珣放棄而感覺到無力、難受、怨恨。

  但換了處境,她才知,很多選擇,不能從心。

  就如她曾經恨別人漠視她的生命,但終有一天,她也成了會在生命面前權衡利弊的人。

  「不去了。」她閉著眼輕聲道。

  前世今生種種恩怨,隨著他的身死,就此一筆勾銷吧。

  —

  兩日後,顏文昭隨鴻臚寺官員出發去了西北邊境。

  使團手中暫擬的和談條例,是讓清寧代替慶陽前去和親。

  寇意染不知道此事,但有心人卻將此事告知了清寧。

  所以當寇意染收到清寧親筆書寫的帖子時,才會如此詫異。

  一進梁王府的大門,福康郡主就迎了上來,哭著道:「姐姐,能不能想想辦法別讓阿姐去和親!非要有人去和親的話,讓我去吧!」

  寇意染看著福康哭得紅腫的雙眼,愛憐地將她眼角的淚擦掉。

  「傻丫頭,說什麼胡話呢,你不是心悅胡公子嗎?」

  福康呆了呆,下一瞬,眼淚掉得更凶了。

  一邊是親情,一邊是愛情,沒有人比她更為難了。

  寇意染也不再勸解,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先和清寧聊聊,放心。」

  這還是她第一次踏入清寧的閨房。

  出乎意料的是,屋子裡沒有她以為的那般精緻奢華,反而平淡溫馨、富有許多女兒家的巧思。

  比如屋子進門處的風鈴,是用各色琉璃珠子穿成的,同類型的手鍊,她在清寧手腕上看到過,一看就是她自己穿的。

  東屋的屏風上繡的是四季錦繡圖,上面有她隨手用筆描的幾隻彩蝶,與各色繁花相映成趣。

  牆上掛著她小時候用過的各種弓、鞭子,還有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奇形怪狀的石頭。

  寇意染站在門口,忍不住將屋子四處打量了一番。

  而最裡間,清寧漫不經心地用紅梅和白梅花瓣貼著花箋,聲音冷淡地傳了過來。

  「干站著作甚?都封長公主了,不會突然跟我客氣起來了吧?」

  寇意染緩步走了進去。

  只見桌案後,香菸裊裊間,女子懶懶披著衣袍,素著一張臉,歪歪斜斜地坐在那兒,別有一番風流意味。

  寇意染突然覺得,沒有端著的清寧看起來似乎沒那麼討厭了。

  她隨意在她對面的玫瑰椅里坐下,輕聲道:「姐姐請我來有何事?」

  清寧眼皮也不抬,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懶懶地道:「長公主殿下,如今朝廷讓我代你去和親,你作何感想?」

  寇意染蹙了蹙眉,不贊同地道:「我不同意和親一事,更沒有讓你替我去和親。」

  清寧突然將手中的鑷子一扔,冷哼一聲,目光帶著怨恨地看向她。

  「你不同意?你沒有?但結果還不是落到了我的頭上!」

  寇意染知道說這話聽著很可惡,但事實就是如此無奈:「這件事,決定權不在我。」

  「不,你可以決定!」清寧看著她,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你不是曾問過我,為何討厭你、為何偏偏要和你作對嗎?今天我回答你這個問題。」

  寇意染平靜地注視著她,卻看到清寧眼中有狀似冰冷又瘋狂的旋渦在匯聚。

  「小的時候,我針對你單純是因為你出身卑賤!你娘只是個尚食局低賤的宮女,欺負你,好玩兒!」

  她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滿都是嫌棄。

  「但那時候我還只是單純的討厭你,但你知道我真正開始恨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嗎?」

  寇意染蹙眉,她回想了一下,自認沒有得罪她的地方。

  而且,她從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就如她的出身,她不能選,但這不該成為清寧欺負她的理由。

  寇意染冷著臉沒接話,清寧的眼神卻突然變得十分尖銳,她咬牙切齒地道:「是從那次宮變開始的!」

  見寇意染面上露出疑惑,清寧滿臉嘲諷:「你應該不記得吧?因為那日你運氣好,有攝政王英雄救美。

  「而我沒有你那樣好的運氣。」

  此話一落,寇意染表情微僵。

  她記得那時候父皇剛過世,的確是召集了很多皇親國戚和大臣進宮守靈。

  而梁王府只有兩位郡主和梁王的幾位侍妾在,所以當時最可能進宮的……是清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