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文昭心下一慌,目光著急地看向寇意染,張口就想解釋。
誰知寇意染的注意力全不在他身上。
她停下腳步,抬眼瞪了霍珣一眼,冷聲道:「攝政王,我們都累了,想趕緊回去休息了。你的院子好像在那邊!」
她抬起手往另一個方向一指。
霍珣抿了抿唇,幽暗的眸直直看著她,放柔了聲音問:「那公主告訴我,今日你們都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他自然可以去找跟出去的侍衛打聽,但他現在更想聽她親口說。
寇意染確實是累了,不知道他如今的糾纏和執著到底為了哪般?
她隨手摸出袖中幾張口供交給他,道:「多虧顏少卿慧眼如炬又心細如髮,我們花了不到一日的功夫,就破獲了一樁案子,還抓了幾個吸村民血的蠹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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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珣借著燈籠微弱的光線隨意掃了供詞幾眼,大概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聽到兩人出去是辦公事,他緊繃的面色鬆軟了下來。
「那公主很厲害。」
寇意染不想攬功,認真道:「是顏少卿很厲害!」
「這是他分內之事,公主明察秋毫,又不辭辛苦親自查證,自然是公主厲害。」
寇意染好想讓以前那個高冷又不近人情的攝政王回來,至少以前的他沒這麼煩人。
她伸手搶回供詞,朝著他揮了揮手,趕蒼蠅似的。
霍珣卻緊跟著她的步伐,聲音低沉地道:「臣還有事匯報。」
他回頭看了顏文昭一眼,後者識趣地先行告辭。
迴廊下,只剩下兩人駐足。
霍珣側了側身,替她擋住身後的風雪。
他垂眸靜靜看她,目光如絲絲縷縷的蛛絲,黏糊,還帶著顯而易見的溫柔。
寇意染被他盯得心裡毛毛的,饒是遲鈍如她,也明白霍珣看她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她不自在地催促道:「還請攝政王快些說,本宮困了。」
於是霍珣將被困在懸崖上的村民都救出來一事說了。
寇意染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提步要走。
他輕輕扯住她的袖子,聲音低沉喑啞,帶著幾分委屈。
「我也忙碌了一日,公主不曾誇我。」
像是一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在同她撒嬌。
寇意染左腳絆右腳,差點把自己摔了。
她蹙眉後撤著身子,一臉「你沒事吧」的震驚表情看向他。
被她用這樣的眼神看著,霍珣一個活了二十多年的大男人,第一次因為難為情而臉頰發燙。
他也沒想到,他會委屈到向一個小姑娘要誇獎。
但他辛苦了這麼多天,她的確從未誇過他,仿佛他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
憑什麼顏文昭只是辦了兩件小事就又是得她送護膝送膏藥,又是得她真心實意的誇讚?
不公平!
他微微彎下腰,湊近了些,表情很是認真地道:「你誇他慧眼如炬、心細如髮,還說他厲害。」
寇意染被他逼得後退了一步:「這些都是事實。」
「那我呢?公主不曾這樣誇過我。」
「你……你也很厲害。」
「也?」霍珣不滿,鳳眸微眯,又湊近了幾分,「用人之道,在於賞罰分明。」
「公主用了臣,卻一次賞賜也沒給。」
若是以前的寇意染,大概會因為性子軟被他給牽著鼻子走了。
但現在的她可不吃這一套。
她輕哂:「攝政王莫不是忘了,從行宮回來的路上,你說過,話說清楚後,你再也不來煩我的。
「但回京後的這幾個月,哪次不是你主動出現在本宮面前?
「這次也是你自己湊上來被我用,可不是我主動要用你的!」
霍珣沒想到,以前脾性軟軟的小姑娘,牙尖嘴利起來也讓人難以招架。
他輕輕勾了勾唇:「長公主說的是,都是臣自願的。
「自願的,沒資格討賞。那明日呢?」
他眼睛緊緊地鎖住她,眸光中帶著些許期待。
明日?
寇意染只是微一怔忡,便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她記得他的生辰是臘月十六。
兩年前,她第一次興致勃勃地準備生辰禮,卻被告知,攝政王不過生辰。
然後她自己非要跑上門去,親手給他做了一碗長壽麵。
也是那一次,她閒逛時在梅林里迷了路。
第二年,她照例親自去做了一碗長壽麵,但他吃沒吃,她就不知道了。
寇意染揣著明白裝糊塗:「明日又如何?明日本宮還要和顏少卿去巡查村子,我們還要……」
「明日是臣二十三歲生辰。」霍珣截斷了她的話,無疑,因為她忘記了這件事,他眸中的光彩黯淡了幾分。
「那提前祝你生辰快樂。哦,本宮忘了,攝政王不過生辰。」她故意遺憾地蹙了蹙眉,臉上帶著假笑。
「過的,臣想讓公主陪臣過!」霍珣語氣急切了些。
寇意染詫異看向他,不明白他前後這麼大的轉變是怎麼回事。
像是明白她心中的疑惑,他主動開口解釋:「以前的確是不過的。
「我十八歲那年生辰,我多飲了幾杯,兄長替我去巡邏,結果撞上了偷襲的西夏人。
「他像往常一樣將人驅趕出去,結果沒想到遇到了敵軍的埋伏。
「誰也沒想到,威名赫赫的少將軍,會犧牲在這場小小的戰役里。」
所以,他的生辰,也成了他兄長的忌日。
他後來帶人殺去西夏要替兄報仇,抓了一個小頭目問,才知那夜來的西夏人只是想劫掠些東西,根本沒有設埋伏。
而真正設埋伏殺了他兄長的,是朝廷派來接管軍政大權的知州兼安撫使。
霍家紮根西北近百年,祖上是從起義軍中殺出來的領袖,後來朝廷招安,封了異姓王。
但為防朝廷過河拆橋,霍家一直有自己的門路養軍隊,不受朝廷掣肘。
也正是因為這樣,先皇才因為想搶兵權使毒計先後害死了他父兄。
但祖輩的仇恨,他沒必要同她提起。
他既然都釋懷了,想奪回她的心,更是會將此事瞞得密不透風,免得造成她的心理負擔。
「那日若是我不飲酒,死的,或許該是我。」
霍珣臉上帶著笑,有些許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