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珣端著茶杯的手微頓,輕飄飄地道:「有些事,自己親身經歷過,自然就懂了。」
親身經歷?
寇意染心中好奇更重。
但她知道,若是她繼續追問,便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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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目前和他的關係,她無需對他了解更多。
正在此時,營帳外有人來報,說是被困的幾位公子被救出來了,如今就在營帳外等著求見。
寇意染召見了幾人,確定幾人平安無事,她便放心了。
同時,幾人也帶來了一個更糟糕的消息。
原來硯屏山的那一面還有七八個村莊,那裡的災情遠比外面的嚴重,他們幾人來此,除了謝恩,也是為了求救。
而進硯屏山的路剛被搶通,隨時有再被落石堵住的風險。
霍珣問:「公主,你確定還要繼續深入救人嗎?」
寇意染知道硯屏山裡面遠比他們如今所在的地方危險。
若她不知道便罷了,明知道有百姓在生死邊緣掙扎,她怎麼敢說「不救」?
「救!」
「今日就拔營趕過去!」
那幾個年輕公子哥聞言,也不願意回京去,紛紛加入了救援的隊伍。
陸霈說陸家莊子暫時安全,長公主和攝政王可以住去莊子裡。
霍珣淡笑:「這裡沒有攝政王,只有長公主和她的謀士。」
眾人面色微變,都迅速領會了其中含義。
……
在去硯屏山的路上,寇意染一直在思考霍珣的話。
她承認初聽之下,她覺得他的話十分有道理。
但是作為女子,她考慮到了更現實更細緻的問題。
比如,若是一直給災民施薄粥,年輕力壯之人尚還能抵禦嚴寒,但本身就體弱的老人和孩童又如何挺得過去?
不讓百姓對之後朝廷的救濟生出怨懟本身沒錯,但也不能因為在乎那點名聲,便武斷地一刀切,這樣會平白害死許多人命。
還有女子。
她知道女子每月要來癸水,還要如廁換衣。
她們注重名節,不能因為房屋被毀,就被迫和一個村子的老少爺們兒們擠在一起。
還有,如果一家裡只剩一個人的,活下來的是無人照管的孩子或無依無靠的女子,他們又該怎麼辦?
還有那些房屋倒塌橫死的百姓,若是草草將他們埋了,他們的親人以後祭拜無門,也不妥當。
心裡細細想著她這兩日所看到的一切,在馬車上,她用筆墨一點一點記錄下來,然後開始思考對策。
茯苓和忍冬都是七八歲光景被賣進宮做宮女的,她們在市井生活過,所以寇意染也不時詢問她們二人的意見。
第二日,寇意染便將自己這一整晚的所思所想整理成冊,找到了霍珣。
霍珣看到冊子上記錄的密密麻麻的細節和解決對策,眸光不由一亮。
他看向寇意染,注意到她眼下的烏青,心中堅硬處再次被她撼動。
「公主,有沒有人誇過你……你真的很好。」
她不僅能聽得進去別人的意見,還保留了獨立思考的能力,並沒有一味被人牽著鼻子走。
她還很細緻,能考慮到許多他都沒注意到的細節。
寇意染一臉嚴肅,正想著如何解決問題,冷不防聽他說了這麼一句,不解地蹙起了眉頭:「什麼?」
「不知這麼說恰不恰當,就是……很想誇誇你。」
她昨夜幾乎沒睡,愁得不行,哪裡有空和他說些有的沒的?
「攝政王看看,這些問題和解決的對策是否有問題?我沒在市井生活過,許多地方考慮不周,可能會紙上談兵。
「但這些問題都是迫切要解決的,不能耽擱!」
霍珣道:「梁王府的莊子上還有十幾頭鹿,公主說以打的獵物的名義熬成鹿肉粥,分發給災民,這點可行。
「但十多頭鹿那麼多人分,頂多只夠一兩日。」
寇意染道:「那便再讓人進山去打!肉多肉少那也是肉,總比大冷天只喝薄粥要強!」
顏文昭和陸霈相攜而來,聽到她這話,陸霈立馬道:「打獵我在行,我陸家莊子上也還有些豢養的獵物,可以拿出來。」
寇意染點頭:「如今山上危險,有陸公子這般熟悉地形的人在,本宮就放心了。」
顏文昭朝著她拱了拱手:「微臣也想搭把手,不知長公主可否安排些任務。」
寇意染點點頭:「如今我想將救出的村民分開安置,就是設立一些獨立的區域,可以供病弱者、傷者、女子分開居住。
「如今我手上可用的就是十幾個宮女太監,他們大多不識字,我想讓他們去將村民按照男女、老弱等分別登記造冊,還請顏少卿教教他們。」
顏文昭拱手道:「這便交予微臣,請長公主放心。」
還要繼續擴大救援和搜索範圍。
硯屏山這邊的這幾個村子遠比外面的村子分散,受災程度嚴重,救援難度更大。
要考慮的事情自然更多。
寇意染安排好這邊後,就跟著霍珣去了前邊查看。
雪後路滑,道路也狹窄,馬車進不去。
霍珣牽來了凌雲,意思是要騎馬進去查看。
寇意染看著眼前僅有的一匹馬蹙了蹙眉:「只一匹馬,我要怎麼辦?」
霍珣解釋道:「山路陡峭,一般的馬不適應地形,容易摔跤。
「凌雲經過特殊訓練,走山路不在話下。
「公主信任臣的話,便讓臣帶你如何?」
寇意染心裡自然不情願,但在這特殊時期,也沒有那麼多好講究的。
於是就像在行宮馬廄一般,他大掌掐著她的腰肢,將她往上一舉便放上了馬背。
之後他一個利落的翻身,上馬後,將她整個人都圈在了懷裡。
熟悉的奇藍香縈繞在鼻尖,寇意染幾乎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好在,霍珣對她並無什麼親昵舉動,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一路相安無事。
—
歧門關,城內。
裴鶴野已經在馬場餵了好幾日的戰馬了。
這裡的生活枯燥乏味,他每天都和馬屎馬尿打交道,幾日下來,身上貴公子的氣質消減了大半。
更可氣的是,他發現他幹活還不如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利索!
那少年看著瘦骨嶙峋的,但是打掃同樣大的馬廄,能比他快一刻鐘。
搬同樣兩大捆乾草,他一路上得掉好幾次,那少年卻頂著比他身軀大數倍的乾草捆,走得腳下帶風。
就連吃飯,他都吃不過那少年。
少年一次可以吃五個粗糧饅頭加兩大碗米粥,他吃粗糧饅頭,卻難以下咽。
那東西剌嗓子,他要是不就著水吃,根本咽不下去。
吃飯的時候,少年見他又被噎得翻白眼,不禁笑出了聲。
「大哥,你以前是富貴人家出身,後來家裡邊兒落魄了是吧?」
裴鶴野灌下一大口米粥,終於將粗糧饅頭給咽了下去,含糊地應了一聲。
「一看你就是沒幹過活兒,手腳慢就算了,還笨!」
裴鶴野聽了這話,氣得差點摔碗!
他從小到大練武,哪個師傅不是說他聰慧過人、一點就透!
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