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周太醫仔細替裴鶴野檢查了一番,出來復命:「幸好發現得及時,裴世子性命無礙。
「只是需要將屋中的炭盆移兩個出去,留下一個即可。要等身體慢慢回溫,切不可操之過急。」
還不待寇意染吩咐,自有下人趕緊將炭盆移了出去。
寇意染問周太醫:「他昨日一整日水米未進,如今可能進些吃食?」
周太醫道:「先不急著餵水餵食,要等裴世子清醒過來,確定他的身體狀況再說。微臣會一直守在這裡。」
正說著話,屏風後傳來一道喑啞的聲音:「公主……」
寇意染一怔,隨即急急忙忙繞過屏風,走向了床榻。
「你醒了?」她注視著床榻上的他,只覺沒分開多久,眼前的人已經有了些許陌生感。
他似乎比上次見面瘦了些,面部的輪廓更加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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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變的是,他的眼神依然如初見一般湛亮。
「公主,你終於肯見我了。我來是想向你解釋……」
「身體虛弱就少說些話吧。」這時,身後一道陰影罩下,是霍珣走了進來。
裴鶴野看了看霍珣,又看向寇意染,眸中浮現出一抹慌張和委屈。
似乎用眼神在問:「他怎麼在這兒?」
寇意染輕輕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臉頰確定溫度,頭也不回地道:「這裡無事了,攝政王還是趕緊去上朝吧。小夏子,替本宮送送攝政王!」
霍珣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的眼眸深了深,一瞬間,面色緊繃。
他額角青筋直跳,滿心的不可置信。
這就是所謂的用完即扔嗎?
他扯了扯唇角,轉身在一旁的官帽椅上坐了下來。
「不急,裴世子安危要緊,本王確定他安然無恙再離開。」
寇意染沒搭理他,轉而問一旁的周太醫:「聽說凍傷的人,最快最安全的回暖方式是用人的體溫幫他暖熱,是嗎?」
周太醫道:「的確聽說過此種方法……」
話才說了一半,他就感覺到周圍的氣溫急劇下降,有一道刀刃一般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周太醫話鋒一轉,「不過,還是不建議這樣做,因為……因為……」
憋了半天,卻編不出個像樣的理由來。
周太醫大冷的天急得出了一腦門兒的汗。
寇意染瞥向一旁正在默默施壓的某人,冷笑一聲,道:「本宮知道了,所有人先出去吧。」
眾人依言退下,唯獨一人坐在原處巋然不動。
他墨眸似凝著一團風暴,劍眉緊蹙,正死死地瞪著她。
寇意染也不管他,自顧自開始解身上的外袍。
下一刻,身旁冷風襲來,她的手腕被人握住。
霍珣垂眸看她,聲音惱怒:「長公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寇意染冷聲道:「攝政王,這裡是長公主府,本宮要做什麼,用不著向你解釋!」
她懶得同他廢話,直接對著外面提高音量吩咐:「來一隊侍衛,將攝政王請出去!」
霍珣面上現出一絲理智潰敗的狼狽,他眼尾微微發紅,咬牙切齒地道:「長公主,臣為你爭取兩千府兵,不是這麼用的。」
寇意染輕嗤一聲:「若這些府兵連你都對付不了,本宮養著他們確實無用!」
霍珣渾身一僵,明白她話中的深意後,不得不緩緩鬆開了她的手。
他既然要給予她權勢,就該將自己放在低位。
然,看著她同別的男子親近,於他而言,是剜心之痛!
但這是他自己給自己設下的高牆,君與臣,號令與臣服。
如今,由不得他再將其打破。
有府兵沖了進來,霍珣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酸意,放低了聲音與姿態:「不必趕,長公主有令,臣自己會走。」
寇意染冷眼看著他離開,自己轉身走向了床榻。
然而剛才那話她只是隨便問問,她原本想找兩個小太監來替裴鶴野回溫身體的。
是霍珣賴著不肯走,她才藉故激他離開。
如今這屋中沒了外人,她坐到床邊,看著裴鶴野虛弱的模樣,一時竟覺得無話可說。
「公主……」
裴鶴野艱難地將手從被子裡探了出來,想來握她的手,寇意染卻避開了。
她輕聲問:「你現在感覺如何,可需要本宮叫人來……替你暖暖身體。」
她瞧見裴鶴野的臉色驟變,才知這話確實有歧義,遂解釋道:「是聽人提起過的土方,這樣治療凍傷的人最有效,也不會燙傷你。」
裴鶴野輕輕搖了搖頭,只是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眼底暗藏悲傷。
寇意染最是受不了他這樣的眼神。
她咬咬牙,狠下心來道:「昨日我不見你,你就該知道我的態度。
「你既有婚約在身,我們就不該再見的。我已經通知武安侯府的人來接你,你一會兒便回去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
然而還沒繞過屏風,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響動,接著,她被攬進了一個冰涼的懷抱。
裴鶴野只是抱著她,沒用什麼力氣。
他的胳膊還又冷又僵,也使不出太多的力氣,她若真想掙脫,輕而易舉。
但寇意染豎起的心防就這麼被他一個擁抱輕易地擊潰。
她靜靜靠在他的胸膛,悄悄紅了眼眶。
裴鶴野輕聲道:「公主,我們現在就進宮,去求太后賜婚吧。」
這一刻,兩個年輕人同時生了孤注一擲的心思。
他們都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感情的事最怕一個「拖」字,十分的熱情,拖一日,可能就會淡一分。
如果一份感情連維繫它的「熱情」都消失了,那剩下的,便只有遺憾。
寇意染給裴鶴野裹上了厚厚的衣袍,又給他戴上了風帽,兩人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仁壽宮。
當慕容瑤聽到外面寇意染帶著裴鶴野求見時,幾乎是立刻便明白了二人的來意。
慕容瑤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憔悴的臉,連連冷笑。
她對宮人道:「就說哀家病了,不見!」
她的確是病了,不過是心病。
自從換了太傅,寇玄璟越來越貪玩,她每次想管,他便用「亞父允許的」這幾個字來堵她的嘴。
慕容瑤愁得白髮都長出來了,卻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處在這深宮,擁有著世間獨一份的榮華富貴,她卻感覺生不如死。
而那兩個不知死活、整天只知情情愛愛的年輕人還妄想讓她給他們「賜婚」?
然後呢?讓她一個人背負霍珣所有的怒火?
她瘋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