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寇意染輕抿著唇,看著廳中神色緊張的韓氏和絲毫不受影響的姜老夫人,眸光暗了暗。
說白了,這婚書真也好,假也罷,都是人兩家的事。
她若真以韓氏賄賂官員這事作筏子,相信以侯府的地位,最後韓氏也會推一個身邊人出去頂罪了事。
解決不了事情不說,還會弄得自己和侯府的關係愈發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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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可以以自己長公主的身份壓人,不依不饒,要求官府廢除這份婚約,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只會弄得自己更難堪罷了。
此事最好的解決方式,便是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保留雙方顏面。
她溫婉一笑,「姜姑娘的賀辭本宮斟酌好了再寫,如今時辰不早,大家先入席吧。」
一聲令下,熱騰騰的珍饈美饌流水般地端了上來,宴廳又恢復了熱鬧生氣,誰也沒提剛才發生的事。
韓氏悄悄鬆了一口氣。
她坐回自己位置,見姜老太太氣定神閒地用著飯,心裡不禁將她給恨上了!
這老太太,自己鬧出這麼大事,一點損失沒有,倒將她架在那兒,差點下不了台!
真是個自私自利的老太婆!
韓氏氣得胸口疼,吃飯也沒什麼胃口。
好不容易捱到宴會結束,她頂著其他貴婦人異樣的目光,灰溜溜地回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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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整日,等送走所有客人,整個長公主府終於恢復了平靜。
忍冬幫寇意染拆著頭上的釵環,整個人還氣鼓鼓的。
「公主,依奴婢說,您就是太好性兒了!剛才為什麼不直接扣下那婚書,再派人將造假婚書的官員抓進京來打板子,最後直接判定婚書無效!這樣你和裴世子之間最大的阻礙就沒有了!」
寇意染無奈搖了搖頭:「我和他之間的阻礙,哪裡是那一紙婚書?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和她之間的阻礙,分明就是這該死的祖制和各自放不下的權勢利益。
不過話說回來,她不可能為了一段感情放棄自己公主的身份,換位思考,別人又憑什麼為了她而放棄幾代人打拼下來的基業呢?
茯苓正在一旁整理床鋪,她走上來接過忍冬手上的活,對她道:「你去催催,看洗漱用的熱水備好了沒有。」
支開忍冬後,茯苓看著銅鏡中寇意染黯淡的神色,問:「既然公主知道那姜家祖孫倆不懷好意,為何公主還要將人請進府來?」
寇意染隨手把玩著一支珠釵,輕聲道:「敵人都打到門口了,明顯是帶著底牌而來,不給她們機會,又怎知自己能不能應付呢?」
事實證明,饒是她如今身份不同了,還是有應付不了的事。
「那公主準備怎麼辦?」
寇意染煩躁地將珠釵丟進妝奩中,眉頭緊鎖:「還能怎麼辦?我還能仗著自己的身份硬將他裴世子搶入府中不成?」
在一個男人身上栽過跟頭,她不想再在另一個男人身上再栽一次。
「若他解決不好此事,駙馬的人選,再找便是!」
此事就這麼擱置了下來。
而遠在北營的裴鶴野,還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
群芳宴第二日,武安侯府意外收到了一封來自魏國公府的帖子。
帖子的內容是國公夫人邀請侯府二夫人前往國公府吃茶聽戲。
韓氏很是詫異,因為武安侯府和魏國公府雖同為武將之家,但這代魏國公手中並無兵權,只在兵部掛了個虛銜,兩家來往並不算密切。
她和魏國公夫人也因為年紀相差比較大,平日交情平平。
但韓氏還是揣著疑惑,高高興興地去了國公府赴約。
魏國公夫人,如今年近五十,前段時間又因為二兒子的事大病一場,所以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消瘦。
她今日只請了韓氏一位客人,便全程親自做陪。
兩人在戲台前坐定,魏國公夫人丁氏遞來戲目單子,笑問:「裴家妹妹可有什麼愛聽的戲目?你先點。」
韓氏客氣接過,隨手翻了翻,掩唇笑道:「平日諸事繁忙,倒極少聽戲,也沒甚愛聽的。」
便隨手點了一出以前在各種宴會上沒聽過的戲目,圖個新鮮。
一齣戲唱完,只見丁氏神色淡淡的,也沒同她說別的,韓氏心裡直打鼓,更摸不清這國公夫人邀請自己來的目的了。
直到丁氏點的戲開唱,韓氏也沒心思想別的了,她很快就看了進去。
中途幾次為那叫「金珠」的旦角提心弔膽,又為她的勇敢和機智而欣慰落淚。
中途智斗劫匪時,又不時被逗得笑出聲來。
一整齣戲唱完,她還意猶未盡,忙向丁氏打探,問這是哪個戲班子,怎的唱得如此之好!
丁氏故作詫異道:「妹妹不知嗎?這齣戲已經在京中唱了兩個月了,這已經是我看的第三遍了。
「京中逮著一個戲樓進去,反正都唱得不差!
「我聽說貴府似乎還有貴客在,閒來無事,也可以邀請客人再去聽一次。」
直到韓氏從國公府離開,她都還沒摸清國公夫人今日的用意。
坐在回去的馬車上,韓氏百思不得其解,乾脆叫停馬車,讓身邊丫鬟隨意找了個戲樓進去打聽一二。
等丫鬟回來回話,她才知,原來那戲目竟全是根據行宮皇帝遇刺一事改編。
而戲目中勇敢救親的「金珠」,原型竟然是慶陽長公主!
如今慶陽長公主在京中的名聲早就逆轉了,大多數人提起她只會誇她聰慧勇敢。
韓氏的心沉了沉。
她倒不會因為這一齣戲就改變自己根深蒂固的想法,她只會想到另一件事。
她平日不愛出門,但外部的消息也不該閉塞成這樣才對!
而姜家祖孫倆從外面到京城來,想必也早已得知長公主口碑逆轉一事,這才著急了,鬧出昨日群芳宴那出醜事!
韓氏頓時氣得跌腳!
想不到她自詡為武安侯的當家主母,竟被外人蒙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