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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揭穿

  裴玉容愣了愣。

  她沒想到,攝政王竟然還在,而且還是從後殿出來的。

  她猶豫片刻,最終在男子周身的威壓下,果斷地將婚書遞了上去。

  霍珣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捏住婚書一角,只是垂眸掃了一眼,便輕哂一聲。

  他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只隨手將婚書遞還給裴玉容,漫不經心地從袖中掏出一張帕子擦了擦手指。

  而後,懶怠地掀起眼皮,對戰戰兢兢還在朝他行禮的王氏道:「姜老夫人、裴二夫人,你們確定這份婚書是三年多以前簽下的?」

  韓氏被他這麼一問,當即身子一顫。

  她做當家主母十多年了,大世面見過不少,但被攝政王點名,這還是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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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氏趕緊出列,又行了一禮,這才道:「回攝政王話,這婚書……的確是三年多前簽的,上面有縣衙的官印,做不得假。」

  霍珣點點頭,低沉磁性的嗓音緩慢在殿中盪開,音調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婚書的確不是假的,但……也不是真的。」

  此話一出,廳內靜了一瞬,諸多女眷面上都露出好奇來。

  什麼叫不是假的,也不是真的?

  龍鳳帖還能作假?

  寇意染此時剛止住咳嗽,也忍不住將目光落到他身上。

  霍珣回頭朝她看來,就見她因為咳嗽眼尾泛出些胭脂紅來,一雙水眸籠著一層薄薄的哀愁,看著他時,帶著求解的渴望,還隱隱閃著希冀。

  霍珣知道他在此時不該橫插一腳,因為如今事情正按照他想要的方向發展。

  姜家裴家聯手拆散他們,她和裴鶴野就再無可能。

  可不知為何,看到她剛才的慌亂無措,他心中沒有絲毫喜悅。

  她難過,說明她很在乎這件事。

  而他不痛快,也心疼她這樣被人登上門來欺負。

  說好了,要做一切對她好的事,他該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著想,也要時時刻刻護著她……

  霍珣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狹隘和卑劣,緩緩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他面色寡淡,語氣更是疏冷,只看向王、裴二人時目光透出幾分銳利。

  「婚書上的官印是真,但這封婚書,卻不是三年多前簽訂,而是於近日偽造的。」

  此話一出,無異於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一顆巨石。

  原本安靜坐著的貴婦們,忍不住一個個開始用眼神交流。

  「龍鳳帖都敢造假?膽子也忒大了些!」

  「兩家若是有意結親,又何必在這日期上作假?我不懂。」

  「這還不明白,這麼做便是直接將定親一事推給了已經亡故的裴老夫人。」

  「啊?這有違孝道吧?」

  「你還看不明白?這親事是剛定的,這孝道壓的是裴世子、也是皇家,家裡不讓他尚公主呢!」

  眾人又偷偷將目光投向上座的長公主,都暗暗開始同情起來。

  畢竟在行宮她和裴鶴野整日出雙入對,在京中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只是沒想到,人家侯府壓根兒不願意!

  最震驚的,莫過於裴二夫人韓氏。

  因為這龍鳳帖是她讓駱媽媽去辦的,此事做得極其隱秘,還是在景城辦的,攝政王怎會知道這日期作了假?

  但在眾人面前,她當然不能承認。

  她期期艾艾地解釋:「攝政王說笑了,這印是真的,這日期又如何作假?這可是要經過衙門層層審批的,錯不得。」

  霍珣懶得同她兜圈子,直言道:「先皇在位二十一年,官印上的字體用的是他最喜歡的小篆。但新帝登基以後,大沅官印的字體全部改為更複雜的九疊篆。」

  他冷眼看向韓氏,「這道御令是皇上、本王、乃至各部重臣齊齊通過的,裴二夫人還要質疑本王嗎?」

  他用手隔空點了點婚書左下角的印痕,扯了扯嘴角:「但凡常用印泥之人,便知新泥色朱如血,而放置三年多的印痕,該是暗紅或者偏褐色的赭色。」

  裴玉容聞言,趕緊低頭查看手中婚書,只見官印處的顏色果然是鮮紅的,看著蓋上去不久。

  而且也的確如霍珣所說,官印上的字體是比小篆還複雜的九疊篆。

  她欣喜地揚起了唇角,但抬眼一看韓氏的神色,她的嘴角便降了下去。

  被攝政王親自拆穿賄賂官府做假證,嬸嬸會獲罪嗎?

  比起韓氏的心虛,反觀姜老夫人,則要淡然許多。

  她出聲道:「婚事的確是我那老姐姐生前定下的,就算這婚書的日期寫錯了,這樁婚事也是算數的。」

  韓氏一聽,原本緊張得手心出汗,整個魂都快飛走了,又強行鎮定下來。

  她道:「是、是啊。婚事的確是三年多前定下的,可能是下人辦事時糊塗了,將婚書日期錯寫成了口頭約定的時期……」

  霍珣挑了挑眉,不想與韓氏這等無知婦人多言。

  他轉身,深深看了一眼寇意染的方向,拱手道:「依據大沅律令,官員收受賄賂,行賄者有連帶治罪的條例。

  「官員受賄達二十兩白銀,起判杖六十,徒一年,行賄者減五等,則判杖三十,徒半年。

  「受賄金額越高,判罰越重。」

  聽聞此言,韓氏腳下一軟,差點站立不住,一張臉更是嚇得慘白如紙。

  她不知大沅竟還有這樣的律法!

  那駱媽媽辦這差事,不敢直接用侯府的名義,怕落下什麼把柄,便賄賂了對方足一百兩銀子!

  若真追究起來,那她豈不是要被關進大牢?!

  寇意染瞧了眼韓氏明顯心虛膽寒的神色,心中便明了霍珣此舉的用意。

  他是親手將韓氏的把柄遞給她,若她真想要廢了這樁婚事,可以以此為藉口,要求徹查。

  可他為何要幫自己?

  寇意染看向長身玉立的俊美男子,眸中滿滿都是懷疑和不解。

  霍珣也不想解釋什麼,他怕自己再在這裡多待一刻,便會忍不住反悔。

  他拱手告辭:「臣還有要事要處理,就不叨擾了。臣告退。」

  他利落轉身,提步離開,將最終處置權交給了她。

  無論她是要借題發揮,廢了兩家婚事,還是要如何,他都依她。

  在這樣的場合,她的體面最重要。

  他要如何奪回她的心是他的事,絕不能干擾她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