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姜老夫人聽聞一道甜美又清澈的聲音傳來,一轉頭,就見屏風後轉出一個裝扮華貴的宮裝美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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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夫人呆了呆。
饒是她活到這把年紀,自認為見過不少世面,卻也被女子絕色容光所震懾。
她很快收斂心神,不卑不亢地盈盈拜下:「臣婦請長公主金安。」
寇意染在主位坐下,示意身旁的宮女攙了那老夫人一把。
「免禮,賜座。」
寇意染瞟了姜老夫人一眼,隨即目光落在弱柳扶風的姜玥如身上。
若說第一次在侯府見到她,她只是對她不喜,那麼今日,她簡直就是有些反感了。
因為這個女子身上無處不透著一種讓人憐惜和保護的「弱」,像菟絲花,總是要依附些什麼才能活的樣子。
第一次見她,不過說了兩句話,她時時看向裴鶴野,用眼神向他求助。
今日她又站在祖母身邊,謹小慎微,別人還沒做什麼,她面上一副怯怯的樣子,就像是誰欺負了她似的。
螓首蛾眉,弱質纖纖,容顏嬌美,往那兒一站就得了諸多同情。
寇意染只是瞟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看向姜老夫人道:「姜姑娘佳作已成,今日本宮有幸一觀,這便呈上來吧。」
姜玥如看了一眼自家祖母,見她點頭,才從隨身錦袋中拿出一幅捲軸呈上。
兩個宮女各自掌著捲軸一邊展開。
寇意染的目光將其快速掃了一遍,贊道:「字好,文采更好。」
短短几個字點評之後,她便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沒有再看的意思。
那姜老夫人見此,心中冷笑:看來這長公主不過如此,腹中墨水空空,連誇讚別人的話都說得如此乾癟。
但今日她們來的目的不是為了來打她臉的。
王氏對姜玥如道:「還不起身謝長公主誇讚?」
姜玥如起身謝恩,之後,抿了抿唇,有些緊張地站著,沒有坐下去的意思。
此時王氏朗聲道:「聽聞長公主曾在太后娘娘的賞花宴上一詩成名,今日老身帶孫女來,還有個不情之請。」
寇意染微挑眉梢,心想,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可算入了正題了。
她微笑地看著王氏,又聽她道:「都說家有好事,都需向有福之人討幾句吉言。
「我家如姐兒八字輕,算命仙師說,成親前,需得極有福氣的女子為她添福添壽才行。
「若要論起福氣,這天底下,只有太后和長公主為我們女子中福氣最盛者。
「所以今日老身便趁著見到長公主的機會,厚著臉皮向公主討幾句吉言,還請公主不吝賜墨。」
話說到這種地步,寇意染怎會不明白這姜老夫人的用意?
她一則要借著今日群芳宴,京城貴婦們都在,當眾宣布姜家同侯府的婚事;
二則,又以一篇賀辭給自家孫女在貴婦圈中長了臉,讓她還沒嫁到京中,便能在今日混個臉熟,如此這般,還怕往後打不開這京中門路?
這是要借她長公主府搭的高台,給她自己賺吆喝?
而最為險惡的,便是第三層意思:她要讓自己當眾承認下兩府親事,絕了她讓裴鶴野做駙馬的念頭!
戲已經唱到了這一步,寇意染不接茬反倒顯得小氣。
她笑著點頭:「姜府有喜事,可喜可賀。不知姜家姑娘定的哪家兒郎,本宮好寫賀辭。」
王氏在心中冷笑一聲,只覺這長公主也不過如此,她還以為是個多厲害的主兒,結果還不是被她三兩句話就拿捏了?
到底只是個十多歲的小姑娘,道行太淺!
她讓姜玥如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龍鳳帖中女方所持的鳳帖,道:「這便是婚帖,另一張龍帖正由武安侯府的裴二夫人代持,兩家本就是親戚,如今不過親上加親罷了。」
看到王氏臉上自得的笑意,寇意染心頭如塞了一團棉花,悶悶的。
這種感覺在上次韓氏對她提起兩家婚事時便出現過,但再次聽到,她還是會難過。
她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接過鳳帖看了眼。
只見上面清楚地寫著男女雙方的姓名、年齡、籍貫、生辰八字等信息,還有雙方父母、主婚人、官媒的名字。
就連婚帖下的印章,都蓋的是縣衙官印。
這婚書確實是真的。
她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張,手顫了顫。
她想起她和裴鶴野互許餘生、互訴衷腸的無數個畫面。
但情意千斤,到底不敵這薄薄一張婚書重!
她輕垂下眼睫,遮住眼底快要決堤的難堪和悲傷,輕輕將婚書放在了案上。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啞,帶著些許縹緲,那麼不真實地傳了出去:「這婚書,果真是三年多前簽的?」
韓氏雖覺得姜老夫人此事做得不地道,但到了如此境地,自然要擰成一股繩,一致對外。
她笑著道:「的確是,那時候家姑尚在,婚事便是由她做主定下的。」
寇意染自恃不怕王氏和自己玩陰招,但沒想到她只是掏出這一紙婚書,就將她的所有防備擊潰。
兩家親事三年多前便定了,只是裴鶴野不知道罷了。
裴玉容在一旁看到這一幕,也很是吃驚。
她以前只以為兩家定親是口頭說說,卻不想,連龍鳳帖都簽了!
她猶不敢信,從宮人手中拿過那張鳳帖細細查看,除了震驚,更多的是擔憂。
她蹙著眉,小心地看向寇意染。
後者只是輕笑著道:「既如此,本宮還真要回去好好思慮片刻,這祝辭本宮定會好好寫……」
嘴上說著話,她的手卻下意識地去桌案上尋摸什麼,但此時桌案上並無太多東西。
最後她也只是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卻又不小心嗆住,咳得面頰通紅、眼眶微濕。
裴玉容見公主這樣,心揪作了一團,也跟著紅了眼眶。
她恨不得立即將手中的勞什子婚書給撕爛!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後殿緩步而出。
他蹙眉擔憂地看向上座的女子,黑眸幽深,壓著一抹複雜的情緒。
卻是來了許久一直賴著沒走的攝政王霍珣。
他看了正由茯苓拍背掩唇輕咳的女子,轉眼看向姜老夫人時,眸中透露出一絲殺意。
他是希望這老婦能拆散他們,但沒讓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讓慶陽下不來台!
他朝裴玉容伸出了手,淡聲道:「婚書可否給本王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