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蘇風帶著彭圓圓拜訪了幾個省師大的研究生導師。
錢教授四十出頭，戴著眼鏡，穿著格子襯衫，看起來是個很隨和的人。
他看見蘇風，眼睛一亮，主動站起來握手：「蘇風同學！久仰大名！CMO都多久沒出現過滿分了，前途無量啊！」
「錢老師過獎了。」
「不過獎不過獎！來來來，坐坐坐！」
錢教授招呼他們坐下，目光落在彭圓圓身上，「這位就是你說的那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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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今年考了咱們學校的研究生，筆試已經過了，馬上要複試了。」
錢教授點點頭，問了彭圓圓幾個專業問題。
彭圓圓一一回答了，雖然有些緊張，但答得還算不錯。
錢教授聽完，點了點頭：
「基礎還可以，就是有些地方還需要補一補。不過沒關係，研究生嘛，本來就是用來深造的。」
又問了她本科的畢業論文、感興趣的研究方向。
聊了大概半個小時，錢教授站起來，笑著說：
「行，我這邊沒什麼問題。複試的時候好好發揮，正常水平就行。」
「謝謝錢教授。」彭圓圓連忙鞠躬。
「不用謝我，你本身就很優秀。」
錢教授擺擺手，他看著蘇風，笑著說，
「你可是咱們數學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再過幾年，說不定就是就能在國際會議上做報告了。」
蘇風笑了笑：「錢老師誇張了。」
錢教授一本正經地說，「HMMT好好考，等你拿了滿分回來，記得給我發個消息。」
第二天，蘇風又去見了兩另外兩個教授，馮安然也興沖沖地跟上了。
一個是孫教授，做偏微分方程的，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說話慢條斯理的，但看蘇風的眼神明顯帶著欣賞。
另一個是趙教授，做計算數學的，四十多歲，很乾練的一個女老師，說話語速很快，但也很熱情。
三個導師轉下來，都很順利。
彭圓圓心裡清楚，這些人對她客氣，對她笑臉相迎，肯定是看在蘇風的潛力上。
要是她自己來，人家可能連門都不一定讓她進。
回來之後，馮安然坐在蘇風家的沙發上，整個人癱成了一團。
她抱著抱枕，一臉生無可戀。
「怎麼了？」蘇風問。
「太無聊了！太太太無聊了！」
馮安然把抱枕往沙發上一摔，
「你們聊的那些東西我根本聽不懂！什麼偏微分方程，什麼代數幾何，什麼計算數學，每一個字拆開我都認識，拼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什麼意思了！」
「而且我還不能說話！不能跟你說話，也不能跟小圓姐說話！因為說話會顯得不尊重老師！」
馮安然越說越委屈，「我就坐在那裡，像個傻子一樣，笑了三個小時！臉都笑僵了！」
蘇風被她逗笑了：「所以呢？」
「所以以後，還有這種事，你陪小圓姐去吧，我在家寫作業還更有意思一點。」
馮安然把抱枕撿回來，往懷裡一揣，「反正這種地方不適合我。」
蘇風沒勉強她。
又過一天，彭圓圓複試的事情基本都安排妥當了。
從省師大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彭圓圓站在校門口，看著面前這條走了好幾遍的路，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幾天前她還在擔心複試的事，擔心導師的事，擔心學費的事。
現在全都解決了。
她轉頭看著蘇風。
蘇風正低頭看手機，好像在給誰回消息。
「蘇風。」彭圓圓叫了他一聲。
「嗯？」蘇風抬起頭。
「我請你吃飯吧。」
蘇風看了她一眼：「行啊，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我請客。」彭圓圓認真地說。
「真的？」
「真的。」
蘇風想了想，說：「那去吃上次那家火鍋吧。」
彭圓圓愣了一下：「上次那家？」
蘇風把手機放進口袋裡，「那天你都沒怎麼吃，光顧著說話了。今天補上。」
彭圓圓心裡一暖。
他居然還記得那天她沒怎麼吃東西。
火鍋店裡還是跟上次一樣熱鬧，熱氣騰騰的，紅湯在鍋里翻滾。
蘇風點了滿滿一桌子菜，毛肚、鴨腸、肥牛、蝦滑、藕片、土豆片，擺了滿滿一桌子。
「點這麼多，你吃得完嗎？」彭圓圓看著滿桌子的菜，忍不住問。
「吃不完我打包。」蘇風把一盤肥牛倒進鍋里，看著肉片在紅湯里翻滾，滋滋地冒著油花。
彭圓圓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蘇風。」
「嗯？」
「謝謝你。」
彭圓圓很認真與蘇風對視：「你幫我爸媽找了工作，幫我申請了資助，又帶我拜訪導師……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
蘇風夾了一片肥牛，在香油碟里蘸了蘸，塞進嘴裡。
「這就見外了，小圓姐。」
「你可是幫我度過了最難熬的一段時間，這算是報答。」
最難熬的一段時間？
彭圓圓愣了一下。
他說的最難熬的一段時間，是在幼兒園的時候嗎？
在彭圓圓看來，幼兒園的那些日子不過就是每天帶著一群小孩子玩遊戲、唱歌、講故事、哄他們睡午覺。
對蘇風這樣的天才來說，那段時間大概很難熬吧。
明明那麼天才，但卻要整天跟一群流鼻涕的小屁孩待在一起，聽老師講那些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東西，畫畫、捏橡皮泥、唱兒歌。
想想確實難熬。
「那只是我當時應盡的責任。」
「我是你的老師，照顧你是我的本分。」
「那還是得感謝你。」
蘇風把煮好的蝦滑撈出來，舀了一勺放在彭圓圓的碗裡，
「你那時候每天中午抱著我睡午覺，我睡得可香了。」
彭圓圓想起那些年，蘇風每天中午躡手躡腳地從小床上爬下來，走到她面前可憐巴巴地說「小圓老師我睡不著」。
然後她就把他抱在懷裡，拍著他的背，哼著小曲，等他睡著了才把他放回床上。
那時候他那么小，又那麼會撒嬌。
彭圓圓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別提這個了，你現在都這麼大了。」
「大怎麼了，大了就不認老師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行。」
彭圓圓看著面前這個高高大大的男生，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袖子擼到手肘，露出結實的手臂。
跟當年那個窩在她懷裡睡覺的小不點，完全是兩個人。
她忽然意識到，她已經沒辦法再在蘇風面前擺出長輩的架勢了。
從他站在日料店裡攥住趙金波手腕的那一刻起，從他一個一個打電話幫她找導師聯繫方式起。
從他帶著她走在省師大的校園裡，那些教授都對他笑臉相迎的那一刻起。
彭圓圓就已經沒辦法再把蘇風當成小輩了。
她端起桌上的酸梅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
「蘇風。」
「怎麼了，小圓姐。」
彭圓圓看著蘇風那張沖她笑得無比好看的臉，心臟不自覺加快了幾秒。
「謝謝你……」彭圓圓有些紅著臉低頭道謝。
「沒事，小圓姐已經謝過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