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吃到後半程，鍋里的湯都快燒乾了，服務員過來加了兩次湯，桌上的菜也差不多掃光了。
蘇風靠在椅背上，拿紙巾擦了擦嘴，看著對面還在小口小口吃藕片的彭圓圓。
「小圓姐，複試過了之後，離開學還有好幾個月呢，你有什麼打算？」
彭圓圓把筷子放下，想了想說：「先打工吧。」
「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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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圓姐都有資助了，還打工嗎？」
「早點把家裡欠的錢還完，早點心裡輕鬆一些。」
十二萬的外債，對她家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
就算爸媽現在有了工作，就算她自己有了資助，這筆錢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還清的。
彭圓圓不想欠著。
蘇風看了她兩秒，然後說：「哦，那正好。」
彭圓圓抬起頭：「什么正好？」
「我家要開一家零食店，就在縣城，元宵節開業。」
蘇風把紙巾揉成一團扔在桌上，
「現在正招人呢。工資可能不會太高，一個月三千五，但如果營業好的話有獎金，加起來大概能到五千。」
「也是包吃包住的。」
彭圓圓愣了一下。
包吃包住，一個月三千五到五千。
這個待遇在她看來已經很不錯了。
她在縣城找過工作，知道這邊的工資水平，一般店員也就兩千出頭，能拿到三千的都算高的。
「員工宿舍是兩套三居室。」
他爸媽和馮安然爸媽最近幾個月因為零食店賺了不少。
每家又花了幾十萬在縣城買了兩套三居室房子，專門給員工住。
也算是一種投資，2016年的房價還是藍海。
蘇風拿起桌上的可樂，發現已經喝空了，又放下。
「叔叔阿姨現在也在縣城上班，你一個人住鎮上確實不太安全。」
彭圓圓點點頭。
她自己一個人住在白雲鎮那棟老房子裡，白天還好，到了晚上，周圍鄰居都關了門，黑燈瞎火的，確實有點害怕。
這兩年去支教，山裡的夜晚更安靜，但她反而不怕。
因為山裡的學校雖然破，至少還有幾個支教老師住在一起，有個照應。
可要是讓她一個人回白雲鎮住幾個月，彭圓圓還真有點發怵。
彭圓圓問：「那你們什麼時候開始招聘？」
「應該就是這幾天吧。」
「元宵節開業，還有幾天。」
蘇風掏出手機翻了翻日曆，「我回去問問我爸媽，他們這幾天正忙著裝修收尾了，應該已經在招人了。」
彭圓圓點了點頭，兩隻手捧著酸梅湯的杯子，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杯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那……那就麻煩你了。」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臉就先紅了。
又是麻煩蘇風。
幫她爸媽找工作，麻煩蘇風。
幫她申請資助，麻煩蘇風。
幫她聯繫導師，麻煩蘇風。
現在連她自己找工作，還是麻煩蘇風。
彭圓圓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沒用過。
她好像除了說謝謝，也沒別的能做的了。
蘇風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麼。
「走吧，也吃得差不多了。小圓姐覺得不好意思的話，以後我開公司可以來給我幫忙。」
「好！我一定去！」彭圓圓保證道。
「你就這麼相信我能開公司？」
「我覺得你能。」
彭圓圓覺得，如果蘇風都不能開公司，那誰還能呢？
蘇風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小票，「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彭圓圓也跟著站起來，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
「好……」
兩個人走出火鍋店的時候，外面的天路燈已經亮了。
路邊的小攤販還在營業，烤紅薯的爐子冒著白煙，空氣里飄著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蘇風走到電動車旁邊，跨上去，等彭圓圓坐好之後發動了車子。
從縣城到白雲鎮的路，蘇風輕車熟路。
電動車在鄉間小路上穩穩噹噹地開著，車燈照亮前面一截灰白色的水泥路。
彭圓圓坐在后座上，兩隻手扶著蘇風的腰。
晚風從耳邊吹過去。
她看著蘇風的後腦勺，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這個人，明明比她小了那麼多，但坐在他後面的時候，彭圓圓反而覺得特別安心。
好像什麼事都不用怕。
電動車在院門口停下來，彭圓圓從后座上下來，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有點麻，稍微晃了一下。
「那我先進去了，你路上小心。」彭圓圓轉身對蘇風說。
「好，小圓姐早點休息。」
彭圓圓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黑漆漆的，她爸媽今天開始就在燒烤店上班了，家裡沒人。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得院子裡的水泥地上，能看得清路。
彭圓圓剛走了兩步，忽然看見院子角落裡有兩個黑乎乎的東西。
挺大的。
不是貓，貓沒那麼大。
不是狗，狗沒那麼長。
那兩個東西正蹲在牆角，聽見腳步聲，同時轉過頭來。
彭圓圓腦子裡的弦「嗡」地一下斷了。
「啊——！！」
她尖叫了一聲，轉身就往院門口沖。
蘇風剛發動電動車準備走，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彭圓圓的尖叫，趕緊停車下來，準備看看什麼情況。
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看見彭圓圓從院門口沖了出來，直直地朝他撲過來。
蘇風下意識張開手，彭圓圓整個人撞進他懷裡，兩隻手死死摟住他的脖子，兩條腿直接盤上了他的腰。
衝擊力有點大，還好蘇風下盤穩。
「院子裡有東西，好大，那是什麼東西？！」彭圓圓害怕說。
蘇風兩隻手拖著彭圓圓的大腿。
他抬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院子裡蹲著兩個灰色的東西，體長得有一米多，四條腿，尾巴挺長，正站起來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兩個東西看到有人，也不跑，反而對著這邊嗷嗷叫了兩聲。
蘇風眯著眼睛辨認了一下。
那玩意兒長得像貓又不是貓，臉尖尖的，身上的毛灰撲撲的，尾巴蓬蓬鬆鬆的。
「我去……」
蘇風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什麼玩意兒？老鼠也不可能長一米多長啊……」
彭圓圓聽到他的話，本來就縮著的身子又往他懷裡拱了拱，摟著他脖子的手又緊了幾分。
蘇風感覺呼吸都困難了一些，趕緊托著她的大腿又往後退了兩步。
這時候院子裡那兩個東西也跟著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蘇風這才看清楚。
「果子狸？」
「果子狸是什麼？」彭圓圓害怕的問。
「一種動物。」蘇風說。
彭圓圓：「……」
這種回答跟沒答有什麼區別？
她剛才嚇得魂都快飛了，結果這人來了一句「一種動物」。
不過被蘇風這麼一說，她倒是沒那麼怕了。
原來天才也有這麼可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