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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鐵王八面前,江湖規矩算個屁

  江面上,刺鼻的硝煙味被江風吹得四下飄散。

  那一發三十斤重的實心鐵彈,不僅砸碎了九江閣的浮台。

  也把這幫鄱陽湖水匪的膽子,徹底砸了個稀巴爛。

  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江水拍打著碎木板的「嘩啦」聲。

  雷大龍捂著斷裂的肋骨,像一條死魚一樣癱在殘破的甲板上。

  滿臉的黑灰混著血水,吧嗒吧嗒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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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剛才那炮彈砸出的大窟窿,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

  那可是一尺厚的硬木板啊!

  平時就算是用走舸蒙沖全速去撞,也頂多撞出個白印子。

  結果上面那艘黑漆漆的鐵王八,隔著上百步,一抬手就給干碎了?

  這特麼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大……大當家,咱……咱們還鑿船嗎?」

  旁邊一個嚇得尿了褲子的水匪嘍囉,手裡哆哆嗦嗦地舉著把生鏽撓鉤,帶著哭腔問道。

  「鑿你娘的腿!你拿頭去鑿啊!」

  雷大龍一巴掌呼在那嘍囉的後腦勺上,扯動了傷口,疼得直吸涼氣。

  跑江湖的,最講究個察言觀色。

  平時稱王稱霸,是因為遇到的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現在碰到這種一言不合就開炮的活閻王,再硬頂著,那就是給龍王爺送宵夜了。

  雷大龍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劇痛,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他顧不上什麼水寨大龍頭的臉面了,扯開公鴨嗓,沖著那艘鐵甲艦磕頭如搗蒜。

  「草民該死!草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徐王殿下!」

  「千錯萬錯都是雷某人的錯!求殿下高抬貴手,收了神通吧!」

  「我們降了!七十二水寨,上萬號弟兄,全都降了!願為殿下牽馬墜鐙,效犬馬之勞!」

  他這一跪,周圍上百艘破漁船、走舸上的水匪們,頓時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各種破刀爛槍扔得滿甲板都是,「桌球」作響。

  鐵甲艦高高的船頭上。

  楚烽隨手把那個黃銅喇叭扔給親兵,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像鵪鶉一樣瑟瑟發抖的水匪,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剛才不是還要跟本王盤道嗎?」

  楚烽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不是要五五分成嗎?怎麼?這就把江湖規矩扔了?」

  雷大龍老臉一紅,硬著頭皮喊道:

  「殿下說笑了!在殿下的堅船利炮面前,哪有什麼江湖規矩!您的話就是規矩!」

  「草民這就把扣留的船隻連本帶利送回去!

  以後這鄱陽湖的水路,草民帶著弟兄們替殿下巡邏!絕不讓一隻蒼蠅飛進柴桑!」

  雷大龍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投降嘛,不寒磣。

  只要能保住建制,手底下這萬把號人跟著徐王混,換身皮也就是官軍了。

  到時候拿朝廷的俸祿,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蘆葦盪里吸瘴氣強?

  「替我巡邏?」

  楚烽彷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雷大龍,你是不是腦子裡進了江水,還沒晃蕩乾淨?」

  楚烽雙手按在船欄上,身子微微前傾。

  「本王手下的水師,穿的是冷鍛鋼甲,吃的是白面精肉。

  戰船包鐵,大炮射程三里。」

  「你看看你們這幫人。」

  楚烽嫌棄地指著下方,「一個個瘦得跟麻杆似的,手裡拿的刀生了鏽。

  一身的虱子和爛瘡。你們這種垃圾,也配穿我徐州軍的戰甲,拿我徐州軍的軍餉?」

  這話一出,下方水匪們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雖然落草為寇,但在這水面上也是橫著走的角色,被楚烽當眾罵成「垃圾」,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殿下!」

  雷大龍身邊,一個滿臉橫肉、光著膀子的二當家忍不住了,霍然站起身來。

  他一腳踢開地上的鬼頭刀,梗著脖子大喊:

  「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們兄弟既然已經認栽了,您要殺要剮給句痛快話!」

  「我們雖然窮,但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您若不肯收編我們,難不成還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真把我們逼急了,大不了魚死網破!一萬多人散在蘆葦盪里,您那鐵王八也開不進去!」

  江湖人,最講究個「場面話」。

  這二當家覺得,自己這番話有理有節,既保全了面子,又暗藏了威脅。

  徐王是個聰明人,肯定會順坡下驢。

  楚烽看著那個慷慨激昂的二當家,連生氣的欲望都沒有。

  只覺得這幫人蠢得可憐。

  跟一個掌握著跨時代工業機器的軍閥談魚死網破?

  魚會死,網不僅不會破,還會把你做成罐頭。

  「誰告訴你,本王不收編你們了?」

  楚烽站直了身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

  「你們雖然不配當兵,但也是難得的勞動力。本王的廣陵兵工廠,馬鈞天天跟我哭訴缺煤缺鐵。」

  「這柴桑往西,有幾座荒山,下面埋著上好的鐵礦石。正好缺挖礦的苦力。」

  楚烽大手一揮,直接敲定了這上萬水匪的命運。

  「從今天起,你們七十二水寨的人,全部打散編制!

  男的送去西山下井挖鐵礦!女的送去後勤營織布搓麻繩!」

  「一天兩頓窩頭,管飽。干滿三年,本王給你們放良,發給江東戶籍,分田種地。」

  「這,就是本王給你們的規矩。」

  話音落地,九江閣水面上瞬間炸開了鍋。

  挖礦?!

  下井當苦力?!

  那是人幹的活嗎?暗無天日不說,隨時可能塌方被活埋。

  這哪是收編,這簡直是把他們當牲口使喚啊!

  「放你娘的屁!」

  那個二當家徹底暴怒了,指著高高在上的楚烽破口大罵。

  「老子在江面上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你讓老子去挖黑窟窿?

  弟兄們!這徐王根本沒給咱們留活路!跟他拼……」

  「砰!」

  一聲爆響,硬生生打斷了二當家的話。

  緊接著,二當家的腦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樣,在雷大龍眼前轟然炸開!

  紅白相間的腦漿混著碎骨,直接噴了雷大龍一臉。

  那具無頭屍體晃了兩下,「撲通」一聲栽進江水裡,濺起一圈血紅色的漣漪。

  鐵甲艦上。

  楚烽懶洋洋地收起一把還冒著青煙的火銃,吹了吹槍口的硝煙。

  「廢話真多。能挖礦是你們祖上積德。不挖,就死。」

  這一槍,徹底擊碎了水匪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隔著這麼遠,連弓弦響都沒聽到,二當家的腦袋就沒了。這還怎麼打?

  「還有誰覺得挖礦委屈的?站出來,本王成全他。」

  楚烽再次開口。

  這一次,下面連個喘氣的聲都沒了。

  所有水匪恨不得把頭埋進甲板里。這哪是什麼王爺,這就是個不講理的活閻王。

  去挖礦好歹管飯,在這裡多說一個字,腦袋就得搬家。

  「草民……叩謝殿下不殺之恩!草民願意去挖礦!這就去!」

  雷大龍抹了一把臉上的腦漿子,連滾帶爬地帶頭磕頭。

  他現在算是徹底醒悟了。

  在這個男人面前,你只能當一條聽話的狗,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這就對了嘛,勞動改造,對你們這些江湖人最管用。」

  楚烽滿意地點了點頭。

  「尚香,安排水師弟兄下去。把這幫人的船全拖回柴桑港拆了當柴火。

  人全部用繩子串起來,押送西山鐵礦。」

  「敢逃跑的,就地格殺,不用請示。」

  「諾!」孫尚香興奮地一揮手。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徐州甲士立刻放下繩梯,如狼似虎地撲向了那些癱軟在船上的水匪。

  不到一個時辰,這盤踞鄱陽湖十幾年、讓當地官府頭疼不已的七十二水寨,就這麼被楚烽輕描淡寫地給抹平了。

  楚烽轉身走回船艙,從桌上端起一杯冷茶喝了一口,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水匪解決了,勞動力也有了。

  柴桑的鐵礦一旦開採出來,源源不斷地運回廣陵,馬鈞那邊就能造出更多的炮彈。

  這一切看似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但是,鄧艾昨晚送來的一份密報,卻讓楚烽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西山礦場那頭……怎麼會出這種邪門事?」

  楚烽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密報上說,西山鐵礦儲量極大。

  但在打前幾個探礦井時,十幾個經驗豐富的老礦工下井探路,就再也沒上來。

  暗探吊著繩子下去找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只聞到深處湧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坑底還時不時傳出陰森的怪嘯。

  底下的土層里,更是刨出了大片發黑的碎骨頭。

  現在整個礦場人心惶惶。

  當地的嚮導死活不肯再下井,非說是挖穿了陰曹地府的門,驚動了山裡的惡鬼,鬧了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