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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你跟軍閥談江湖規矩?

  南鄭城下,血水未乾。

  當夏侯淵把楊柏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咣當」一聲扔在南鄭城門前的時候。

  城牆上的張魯,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女牆後頭。

  什麼「待價而沽」,什麼「以戰求降」。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全成了笑話。

  他引以為傲的一萬精銳,連一個時辰都沒扛住,就被夏侯淵當豬一樣給宰了。

  「開城!快開城門!」

  張魯一把推開還想勸說的閻圃,聲嘶力竭地嚎叫著,「把天師的印綬拿來!本師君要親自去給夏侯將軍牽馬!」

  張魯慫得徹底,慫得乾脆。

  半個時辰後,南鄭城門大開。張魯肉袒牽羊,領著漢中文武,跪在道邊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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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漢中全境徹底落入曹軍之手。

  已經率軍抵達長安的曹操,收到捷報後,仰天大笑,當即下令封張魯為鎮南將軍、閬中侯。

  這齣千金買馬骨的戲碼,曹操算是玩明白了。

  但面上再怎麼客氣,明眼人都知道,漢中這扇俯瞰益州的大門,算是被他結結實實地攥在了手裡。

  而此時的大江之南,北方傳來的雷霆風暴,暫時還驚不醒柴桑的春色。

  不知不覺,距離徐州軍接管柴桑,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

  城裡的大街小巷,早就沒了初遇戰火時的蕭條與恐慌。

  四家豪強乖乖吐出幾十萬石存糧後,徐王府在城內連擺了十天的流水施粥棚,筷子插在粥里都不倒。

  緊接著又張榜免了柴桑百姓半年的農稅。

  老百姓的道理最簡單——誰讓他們吃飽飯,誰就是親爹。

  現在就算關羽帶兵打回來,柴桑百姓都能操起扁擔跟他拚命。

  徐王行轅,後花園。

  楚烽正躺在搖椅上,悠哉地剝著一顆橘子。

  孫尚香穿著一身輕便的武士服,手裡拿著一封信筒,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色有些難看。

  「夫君,鄱陽湖那幫水耗子,給臉不要臉了。」

  孫尚香把信筒往石桌上重重一拍,冷聲道:「這幾天咱們沒搭理他們遞的拜帖。

  那幫孫子以為咱們是怕了,昨兒夜裡,竟然把咱們派去彭澤口採買木料的兩艘小船給扣了!」

  「哦?」楚烽把橘子瓣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傷人了?」

  「人倒是沒傷,只把人剝光了綁在木排上順水飄了回來。木排上還插著這封信。」

  孫尚香咬著牙,眼中滿是煞氣:「信上說,讓您這位『臥牛山的大當家』。

  明日午時去鄱陽湖口的『九江閣』擺茶碗,盤盤道。

  若是您不敢去,以後咱們徐王府的船,休想在彭澤水域下半張網!」

  楚烽笑了。

  他是真被氣笑了。

  自己這十天忙著安撫柴桑幾萬張嘴,沒騰出手去剿匪。

  這幫躲在蘆葦盪里的泥鰍,還真把自己當龍王了?

  「九江閣盤道?有點意思。」

  楚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咔吧」一聲脆響。

  「當年老子在臥牛山當土匪的時候,這幫水賊估計還在泥坑裡摸螺螄呢。

  現在看老子穿了王袍,想跑來跟我攀綠林交情,分水上的地盤?」

  楚烽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傳令水師,把馬鈞新造的那艘三層鐵甲旗艦開出來。虎蹲炮全都推上甲板。

  明日午時,本王去教教他們,這水上的規矩到底聽誰的!」

  ……

  次日午時,鄱陽湖入江口,九江閣。

  這地方原本是水面上的一處寬闊淺灘,建著幾座水腳樓。

  向來是周邊水匪、水梟們分贓、談判的「中立區」。

  此刻,九江閣周圍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地停了上百艘大小不一的水賊戰船。

  有走舸,有蒙沖,甚至還有十幾艘裹著厚牛皮的樓船。各色雜亂的旗幟在風中亂舞。

  水寨正中央,幾艘大船用鐵索連成了一個寬闊的浮台。

  浮台上,擺著香堂。龍王爺的神像前點著兒臂粗的高香。

  兩旁站著上百個赤膊紋身、手持鬼頭刀的水匪頭目。

  正中間的一把交椅上,大馬金刀地坐著個獨眼壯漢。

  這人綽號「翻江蜃」雷大龍。是這鄱陽湖一帶資歷最老、勢力最大的水匪頭子,手底下號稱有上萬兄弟。

  平時連關羽的水軍在江面上巡邏,都得跟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大當家,您說那徐王楚烽,今天會來嗎?」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狗頭軍師湊上來問道。

  雷大龍抓起案几上的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大嚼特嚼,獨眼裡滿是狂妄。

  「他為什麼不來?他楚烽是個什麼底細,當天下人不知道嗎?」

  雷大龍往水裡吐了一口肉筋:「早些年,他不也就是個在臥牛山落草的土匪!

  運氣好,坑蒙拐騙弄了點地盤罷了!大家都是綠林道上混出來的,講究的就是一個面子和規矩!」

  「他楚烽現在雖然披著一身官皮,但骨子裡還是道上的人。

  他要在柴桑立足,想做這江面上的買賣,就得按咱們綠林的規矩,來我這香堂前拜碼頭、劃地盤!」

  「他要是敢不來,那就是壞了江湖道義!

  我雷大龍只要振臂一呼,這鄱陽湖七十二水寨的兄弟,天天去鑿他的船。

  他那狗屁水師防得住嗎?哈哈哈!」

  周圍的水匪頭目聽了,紛紛跟著放肆地大笑起來。

  在他們的認知里,官軍就是官軍,土匪就是土匪。

  你楚烽既然當過土匪,就得受這綠林規矩的束縛。

  就在這幫人笑得正歡時,遠處的江面上,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隆隆」聲。

  「大當家!快看!那是啥玩意兒!」瞭望塔上的水匪驚恐地指著江面大喊。

  雷大龍霍然起身,走到浮台邊緣,眯起獨眼望去。

  只見江面盡頭,一艘漆黑如墨的龐然大物,正破浪而來!

  沒有風帆,卻速度極快。船身兩側裝著巨大的明輪,瘋狂攪動著江水,掀起一丈多高的白色水花。

  陽光照在那戰船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金屬光澤——那是一艘渾身上下包滿了冷鍛鋼板的鐵甲巨艦!

  戰船在距離水寨還有百步的地方,穩穩停住。

  甲板上,徐州甲士列陣肅立,鴉雀無聲。

  在他們身前,是一字排開、黑洞洞的鋼鐵炮管。

  楚烽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負手站在高高的船頭上。

  身旁,孫尚香按著腰間的雙刀,冷眼俯視著下方這群如同螻蟻般的水匪。

  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舷的聲音。

  雷大龍看著那艘像小山一樣的鐵船,咽了口唾沫,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強壓下心頭的慌亂,雙手抱拳舉過頭頂,扯開嗓子喊道:

  「前面可是徐王當面?!在下彭澤雷大龍!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殿下當年在臥牛山也是拜過把子、插過香頭的!

  今日我雷某人擺下這忠義香堂,殿下若是還念著綠林同道的香火情,就請下船喝口血酒!

  這鄱陽湖的買賣,咱們五五分成!」

  他這話喊得底氣十足,覺得楚烽既然孤船前來,肯定是要坐下來談條件的。

  鐵甲艦上。

  楚烽聽著下方傳來的這套黑話切口,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夫君,這黑煤球喊的啥意思?」孫尚香皺著眉頭,江東大都督表示聽不懂這種下九流的黑話。

  「他在跟我盤道呢。」

  楚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跟這種井底之蛙待在同一個時代,真是一種悲哀。他們根本不知道世界已經變成了什麼樣。

  楚烽懶得搭理,直接從旁邊親兵手裡接過一個巨大的黃銅喇叭,居高臨下地指著雷大龍。

  「底下的那個獨眼龍,聽好了。」

  楚烽的聲音通過銅喇叭,在寬闊的江面上震耳欲聾。

  「本王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喝酒的,也不是來跟你們對黑話的。本王只說一遍規矩!」

  「從今天起,鄱陽湖到柴桑這片江面,只有本王定下的徐州律法!沒有你們的江湖規矩!」

  「給你們半炷香的時間,把被扣的船原封不動地送回來。

  然後所有人放下兵器,跪在甲板上接受收編。」

  「敢說個不字,本王今天就把這九江閣,連同你們這些水耗子,全轟成江面上的魚食!」

  這話一出,下方水寨徹底炸鍋了。

  太狂了!

  太霸道了!

  連句客套話都沒有,直接讓人下跪投降?這特麼是來談判的嗎?

  雷大龍氣得渾身發抖,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在鄱陽湖橫行霸道二十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楚烽!你別欺人太甚!」

  雷大龍一把抽出鬼頭刀,指著鐵甲艦破口大罵:「你以為你弄艘鐵王八來就能嚇唬住老子?

  咱們這有上百艘船,上萬人!老子一聲令下,鑿沉了你這破船!」

  「你當了幾天官,就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老子今天就跟你磕到底!

  弟兄們,準備撓鉤和火箭,給我燒死這幫忘恩負義的官狗!」

  水匪們紛紛抽出兵器,亂鬨鬨地開始張弓搭箭。

  「這年頭,怎麼總有人覺得自己頭鐵呢?」

  楚烽放下銅喇叭,無聊地掏了掏耳朵。

  他轉過頭,看向早就在一旁急不可耐的孫尚香,淡淡吐出兩個字。

  「開炮。」

  孫尚香眼睛猛地一亮,一腳踹在旁邊的一門紅夷大炮的炮架上,厲聲大喝:

  「左舷火炮準備!實心彈,給我瞄準中間那個逼逼賴賴的浮台,放!」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瞬間撕裂了江面的平靜。

  熾熱的火舌從黑洞洞的炮口噴涌而出,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了鐵甲艦的半側。

  雷大龍還在那裡揮舞著鬼頭刀,腦子裡還在盤算著等下怎麼指揮小船靠近鑿船底。

  「嗚——!」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喊殺聲。

  雷大龍只感覺眼前閃過一道黑色的殘影,緊接著——

  「砰咔!!!」

  一枚三十斤重的實心鐵彈,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直接砸在了雷大龍身側兩米處。

  堅硬的厚木甲板在鐵彈面前如同薄紙,瞬間炸開一個水桶粗的黑窟窿!

  碎裂的木板化作無數木刺,像刀片一樣四下飛濺。

  「噗嗤!」

  那個尖嘴猴腮的狗頭軍師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一塊木刺貫穿胸口,死死釘在了殘破的甲板上。

  而雷大龍本人,則被炮彈產生的氣浪直接掀飛一丈多遠。

  連人帶刀重重撞在香堂上,把龍王爺的供桌砸了個粉碎。

  劇烈的晃動中,剛才還叫囂著要拚命的一眾水匪,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個深不見底的窟窿,嚇得連手裡的兵器掉在腳邊都渾然不覺。

  一炮。

  就一炮,連船都沒挨著,直接把他們最大的浮台砸了個稀巴爛!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法術?!

  雷大龍捂著被震斷的幾根肋骨,滿臉是血地從木頭堆里爬起來,整個人都傻了。

  那隻獨眼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鐵甲艦上。

  楚烽依然負手而立,連姿勢都沒變過。

  他再次舉起黃銅喇叭,聲音在死寂的江面上迴蕩:

  「現在,還有誰想跟本王談談江湖規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