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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人盡其用

  賈瑞看著蔣玉菡的模樣,只感汗毛一陣豎立。

  悄悄往旁邊讓了半步。

  勉強笑道:「不過替你們尋個落腳處,不必說這些。」

  「何況以錦香班的名聲,縱然沒了忠順王府照應,神京城肯接納你們的王公勛貴也多得很。你若另有中意的去處,倒不必拘在這裡。」

  蔣玉菡臉上頓時浮起哀怨神情。

  他垂下眼,聲音越發輕了些。

  「侯爺可是嫌玉菡添了麻煩?」

  「旁人家裡,玉菡不願去。」

  蔣玉菡攥了攥袖口。

  片刻後又道:「他們肯捧我的戲,未必肯容我安生唱戲。侯爺既肯收留,我只想守著這處地方,不再往旁人府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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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聽的賈瑞又是一陣雞皮疙瘩泛起。

  正有些尷尬。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侯爺若真把咱們這名角說走了,我可不依。」

  只見傅秋芳款款走來。

  一件淡紫繡花衫,腰間松松束著軟絛,襯得身姿豐潤婀娜。

  烏鬢高挽,斜簪一支玉釵。

  眉眼含笑,顧盼間自有一番從容、成熟風韻。

  她先意味深長的看了賈瑞一眼。

  才向蔣玉菡笑道:「蔣相公,戲班住的院子可還合意?哪裡不妥,只管使人來告訴我。」

  蔣玉菡也早已聽聞過這位翠紅樓花魁玉堂秋的名頭。

  忙還了一禮。

  斯斯文文道:「已經十分周全了。往後還要玉堂秋姑娘多多照應。」

  傅秋芳笑道:「哪裡的話。有錦香班在這裡常駐,不知多少客人要爭著來捧場。我正愁請不到你這樣的人物呢。」

  她說著,又喚過一個管事。

  「帶蔣相公再去看看戲台、歇腳的屋子。缺什麼,記下便添,別等到登台時才來張羅。」

  蔣玉菡連聲道謝。

  臨走前,又向賈瑞看了一眼。

  「玉菡先去料理班裡的事,稍後再來給侯爺請安。」

  賈瑞忙擺手道:「你只管忙,不必再來。」

  蔣玉菡腳步微頓,到底又行了一禮,隨管事去了。

  傅秋芳瞧著這一幕,早已忍笑忍得辛苦。

  待人走遠,她才湊到賈瑞身邊。

  含笑道:「侯爺好大的本事。」

  「滿神京城都捧著的名角,旁人請也請不去,偏到了侯爺這裡,連多走一步都捨不得。」

  賈瑞眉頭一皺。

  「你也跟著胡說?」

  傅秋芳抿嘴笑道:「我可什麼都沒說。」

  「看他那灼灼的眼神,難道還要我替他說出來?」

  賈瑞擺了擺手,懶得同她在這上頭糾纏。

  「我留下錦香班,還不是為你這翠紅樓添些進項?有這樣的名角常駐,往後來聽戲訂席的人,自然更多。」

  傅秋芳笑盈盈的點頭。

  「是,都是為我。秋芳心裡記著呢。」

  這語氣分明還是不信。

  賈瑞索性拉她在屏風後坐下。

  「還有那琪官的調脂粉手藝,你見過便知道。你同他商議,做些精品出來,往後只由翠紅樓售賣。」

  傅秋芳稍稍斂了笑。

  「咱們這裡來的都是男客,你倒叫我賣起女人用的東西了?」

  賈瑞笑道:「這你便不懂了,來的雖是男客,家裡難道沒有妻妾?」

  「在這裡吃了酒、聽了曲,心中自有些發虛,回去亦要有個交代。」

  「若順手捎一盒外頭買不著的好脂粉回去,哄得家中妻妾眉開眼笑。」

  「下回再出來尋歡,也就越發心安理得了。」

  「你讓樓里這些姑娘先用了,客人看著好,自然也會問。」

  傅秋芳聽著,眼睛漸漸亮了。

  半晌,才笑道:「侯爺倒把男人這點心思摸得透。」

  「竟連人家回去怎麼哄老婆,都替他們預備好了。」

  賈瑞端起茶,淡淡一笑。

  「有生意做,你還挑剔?」

  「我哪裡敢。」

  傅秋芳替他添了些茶,話鋒卻又一轉。

  「那位北齋姑娘呢?」

  「戲班能唱戲,琪官能制粉。侯爺將這麼一位清清雅雅的美人畫師安置在我這裡,莫非也是替我做生意來了?」

  賈瑞放下茶盞。

  「你還別說,她的畫,也是好東西。」

  傅秋芳挑眉看著他。

  賈瑞道:「北齋的名聲原不小,畫裡也有靈性。只是從前深居簡出,見過她真容的人不多,求畫的人卻未必少。」

  「你不妨先同她商量,有願意出讓的余作,便留幾幅下來。不擺在外頭隨意叫賣,只偶爾拿一幅,酬謝那些在樓中一擲千金的客人。」

  「旁人有錢買不著,到了這裡卻能得一幅,才更覺難得。」

  傅秋芳聞言皺眉。

  「來這裡聲色犬馬的人,哪裡懂得什麼詩情畫意。」

  賈瑞笑道:「懂不懂畫是一回事,知不知道這東西難得,又是另一回事。」

  「到時候有人攜了這北齋的畫回去,逢人便說是在翠紅樓得的。你看他是替自己長臉,還是替你揚名?」

  傅秋芳忍不住笑了。

  「侯爺這算盤打得,真是半點不肯閒著。」

  「才把人哄進後院,連她筆下的畫,也替我算計上了。」

  賈瑞道:「我說的是她肯拿出來的。她若不願意,你也別強求,省得回頭又來同我置氣。」

  傅秋芳睨著他,笑意越發深了。

  「知道了,斷不敢委屈你的女畫師。」

  賈瑞點頭,正待起身,袖子卻被輕輕拉住。

  傅秋芳方才那副精明當家的神氣已收了些,只仰臉望著他。

  「正經事說完,侯爺便又要走?」

  賈瑞看了看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

  笑道:「今日確還有事。」

  傅秋芳輕哼道:「哪一回沒有事?」

  「侯爺如今貴人事忙,我這裡倒像成了替你安置人的地方。這個送來,那個也送來,偏你自己,坐一坐便要走。」

  賈瑞聽出她話中的幽怨,只得重新坐下。

  「又不是往後不來了。」

  傅秋芳靠近些。

  輕聲道:「往後的話,我聽得多了。」

  「今日既來了,今晚便不許回去。」

  賈瑞一時失笑。

  「今日著實有事,我還要去榮國府一趟呢。」

  見傅秋芳眼中笑意漸收。

  賈瑞只得忙道:「要不,我再留半個時辰?」

  傅秋芳瞧著他,忽然掩嘴輕笑。

  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一個時辰。」

  「秋芳新近翻了翻那《素女經》,倒有些新鮮花式,正想請侯爺指點……」

  賈瑞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乾咳一聲。

  「好罷。」

  「一個時辰,便一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