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聞言蹙眉。
這秋桐,他倒是知道。
原書里,這秋桐仗著賈赦所賜。
在賈璉房中恃寵逞強,尖酸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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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二姐之死亦有她一份。
這樣的人,接進府里做什麼?
「我只要鴛鴦。」
「什麼秋桐夏桐,你自己留著。」
賈瑞頓了頓。
又冷笑道:「況且你那點小心思,你家老太太豈會不知?」
「以她的偏心,那些私房體己,怕是早替寶玉盤算好了。如今她還在,你便想借鴛鴦拿住她,她肯由著你?」
「與其最後便宜了那寶玉,不如成全我。日後該給你的好處,自不會少。」
這話正戳中賈赦的痛處。
賈母寧可破了規矩,將鴛鴦許給尚未成親的寶玉,也不肯痛快應他。
心裡偏的是誰,還用說麼?
賈赦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才咬了咬牙。
「也罷,我讓給你。」
「只是你得拿三千兩銀子來,容我再買個好丫頭,也算有個補償。」
賈瑞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還價。
「五百兩。」
賈赦急了。
跳腳道:「你打發叫花子呢?兩千兩!」
賈瑞淡淡道:「八百。」
「不能再多了。你若不肯,那便作罷。」
賈赦見賈瑞態度堅決,生怕雞飛蛋打。
忙不迭道:「成交!」
「明日你便派人把銀子送我府上去!」
他生怕賈瑞反悔,當即拿起筆,在證詞上署了名,又按上手印。
賈瑞收起證詞。
「人和身契,你替我辦妥。」
「我明日自會派人去接。」
眼見買賣談定,賈赦心情頓時又好了起來。
他瞧著賈瑞。
忽然笑嘻嘻道:「瑞哥兒,實不相瞞,我對你倒沒有多大惡感。旁的不說,咱們在女色上,原是一路人。」
「往後得閒,咱們爺兒倆也好好交流一番心得。」
「你若有興趣,我房裡幾個丫頭侍妾也可以和你府上的丫頭交換一二……」
賈瑞眉頭大皺。
這賈赦當真是個老不休。
在原書中,他和兒子賈璉,也是同那寧國府的賈珍、賈蓉父子一般。
一門心思只在下半身上打轉。
父子聚麀,毫無半點倫理廉恥可言。
簡直是不倫不類到了極點。
當即抬手打斷。
「不必了。」
「赦大老爺請回吧,西廠這裡還有正事。」
賈赦見他不肯答應,頗覺遺憾。
整了整衣袍,到底轉身去了。
賈瑞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過院中那些被押解著、瑟瑟發抖的管事並涉案官員。
以及剩下的那些被救下的侍女、男伶。
對沈煉交待道:「都帶回西廠大牢,分開看管。」
「定要從他們口中得到我們需要的證詞。」
沈煉抱拳應命,轉身安排人手。
賈瑞又看向陸文昭與丁白纓。
陸文昭忙上前半步。
賠笑道:「大人要卑職如何配合,只管吩咐,卑職絕無二話。」
賈瑞略一點頭。
旁邊的丁白纓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微微變了臉色。
「師哥,不好!」
「丁修那邊……」
……
神京城外。
一處農莊外的官道上。
一隊侯府護衛沿官道而來。
燈籠懸在車旁,將路上的轍印照得明明暗暗。
武松騎馬走在前頭。
後面那輛寬敞馬車裡,薛寶釵與王熙鳳、平兒相對而坐。
鳳姐已掀了幾次車簾,望向外頭,又低頭摸了摸身旁的包袱。
裡頭裝著給巧姐兒新做的衣裳,早已疊得齊整,卻總像還缺了什麼。
寶釵看在眼裡。
笑著寬慰道:「鳳姐姐且寬心。巧姐兒在那莊子裡住了這些年,一向平安。如今咱們親自來接,又有武千戶護送。定然也是順利、平安無事的。」
一旁的平兒也笑道:「寶姑娘不知,我們奶奶今兒一整日都是這個樣子。」
「才說衣裳不夠,轉眼又怕鞋做小了,東西查了幾遍,倒比管一府的家事還費神。」
「我也勸了她幾回,她一句也聽不進去呢。」
鳳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寶釵。
「叫薛妹妹跟著跑這一趟,已是過意不去。往後孩子住在侯府,還得勞你替我看顧。」
「我這做娘的,這些年沒能將她養在身邊,臨到接回來,反倒事事都要勞動旁人。」
寶釵笑道:「咱們原是親戚,鳳姐姐何苦說這些生分話?」
「巧姐兒既接到侯府里,我便不會叫她受半點委屈。姐姐要見她,隨時來就是。你日日來,我才省心呢。」
鳳姐望著寶釵,一時心中感激。
她同寶釵雖是姑表姐妹,關係卻並不親密。
只因寶釵心思深沉、善於迎奉,妥善周全不在自己之下。
因此出於防備與利害關係的考量。
兩人一直表面融洽,內藏心機。
相比之下,她反倒更喜心思單純的黛玉一些。
此次賈瑞答應接巧姐兒,她自然歡喜。
只是侯府內宅真正主事的是寶釵。
寶釵若心有芥蒂,面上再如何客氣。
巧姐兒住進去,日子也未必好過。
因此,鳳姐一直心存忐忑。
誰知寶釵得了賈瑞交待,不僅沒有半點推諉不自在,還親自為巧姐兒料理張羅。
住的院落早收拾妥當。
一應照料的丫鬟、嬤嬤皆是按照府里最上等的規矩和最穩妥的人選安排。
就連院中屋內的陳設裝飾、起居用具,亦全都換上最好、最精緻的物什。
今日更是親自陪她出城接人。
這些所作所為,縱是她之前對寶釵心有隔閡,此時亦不得不心服。
平兒在旁邊也忙道謝。
寶釵笑著看向她。
「如今巧姐兒去了侯府,鳳姐姐畢竟在榮國府里周旋,若一時脫不開身過不來的時候……平兒你可替你奶奶常過來照料陪伴著。」
「瑞大哥私下裡時常向我提起你呢。他說你這丫頭性子最是溫柔體貼,辦事又極幹練能幹。」
「若到府里幫著料理些事,卻是再好不過的。」
「往後府里有什麼欠妥的,你只管同我說,不必拘著。」
平兒聽到這裡,心中頓時一喜。
她早已認定日後要隨鳳姐到冠軍侯府安生的。
只是這份心思到底還未過明路。
縱得賈瑞喜歡,也難免顧慮寶釵如何看她。
如今寶釵肯這樣相待,竟已將她當成自己人使喚。
那份懸著的心,便落下了幾分。
忙垂下頭。
輕聲道:「寶姑娘不嫌我笨,我自然盡心。」
幾人正說著,馬車緩緩轉過莊門。
鳳姐聽見車輪停下,立刻坐直身子。
「到了?」
平兒掀簾往外看了一眼,忙扶著她起身。
鳳姐等不及丫鬟放穩腳凳,已探身往下走。
「巧姐兒在哪裡?怎麼也沒人……」
這時前頭忽然傳來武松的聲音。
「慢著。」
他已經下馬,目光掃過敞著門的幾間屋子,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莊門開著,院裡也亮著燈,卻不見一個人出來迎車。
灶間還有水汽往外冒,一隻木桶倒在井旁,水淌了半地。
武松朝一名護衛遞了個眼色。
那人立即按刀入內查看。
不過片刻,便快步折返。
「武大人,前後院裡的人都倒著。小的查看過,是被人打暈了!」
武松臉色微變。
喝道:「護住馬車!」
護衛們當即散開,刀劍出鞘,將車前車後圍住。
鳳姐才踩到腳凳上。
聽見這話,臉上的血色頓時退得乾乾淨淨。
腿一軟,險些栽下來。
平兒忙伸手抱住她。
「奶奶!」
鳳姐卻顧不得站穩。
只急道:「巧姐兒呢?」
「可瞧見巧姐兒了?她在哪裡?」
寶釵也從車中下來,伸手扶住鳳姐另一邊。
對武松道:「武千戶,煩你派幾個人,前後仔細搜一搜,先找著孩子要緊。」
話音才落,內院忽然傳出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老子才預備帶人走,你們倒來得快。」
眾人齊齊望去。
只見一名身形高大悍利的男子,從內院門洞中緩緩走出。
亂髮披肩,衣衫半舊。
一柄長柄苗刀斜扛在肩上,嘴裡還叼著根稻草。
那張粗獷面孔上,掛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赫然正是那戚刀門的丁修。
而他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七八歲的女童。
兩個髮髻已散了一個,臉上淚痕未乾,衣領被他攥在手裡。
正是那巧姐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