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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接人

  賈瑞聞言蹙眉。

  這秋桐,他倒是知道。

  原書里,這秋桐仗著賈赦所賜。

  在賈璉房中恃寵逞強,尖酸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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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二姐之死亦有她一份。

  這樣的人,接進府里做什麼?

  「我只要鴛鴦。」

  「什麼秋桐夏桐,你自己留著。」

  賈瑞頓了頓。

  又冷笑道:「況且你那點小心思,你家老太太豈會不知?」

  「以她的偏心,那些私房體己,怕是早替寶玉盤算好了。如今她還在,你便想借鴛鴦拿住她,她肯由著你?」

  「與其最後便宜了那寶玉,不如成全我。日後該給你的好處,自不會少。」

  這話正戳中賈赦的痛處。

  賈母寧可破了規矩,將鴛鴦許給尚未成親的寶玉,也不肯痛快應他。

  心裡偏的是誰,還用說麼?

  賈赦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才咬了咬牙。

  「也罷,我讓給你。」

  「只是你得拿三千兩銀子來,容我再買個好丫頭,也算有個補償。」

  賈瑞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還價。

  「五百兩。」

  賈赦急了。

  跳腳道:「你打發叫花子呢?兩千兩!」

  賈瑞淡淡道:「八百。」

  「不能再多了。你若不肯,那便作罷。」

  賈赦見賈瑞態度堅決,生怕雞飛蛋打。

  忙不迭道:「成交!」

  「明日你便派人把銀子送我府上去!」

  他生怕賈瑞反悔,當即拿起筆,在證詞上署了名,又按上手印。

  賈瑞收起證詞。

  「人和身契,你替我辦妥。」

  「我明日自會派人去接。」

  眼見買賣談定,賈赦心情頓時又好了起來。

  他瞧著賈瑞。

  忽然笑嘻嘻道:「瑞哥兒,實不相瞞,我對你倒沒有多大惡感。旁的不說,咱們在女色上,原是一路人。」

  「往後得閒,咱們爺兒倆也好好交流一番心得。」

  「你若有興趣,我房裡幾個丫頭侍妾也可以和你府上的丫頭交換一二……」

  賈瑞眉頭大皺。

  這賈赦當真是個老不休。

  在原書中,他和兒子賈璉,也是同那寧國府的賈珍、賈蓉父子一般。

  一門心思只在下半身上打轉。

  父子聚麀,毫無半點倫理廉恥可言。

  簡直是不倫不類到了極點。

  當即抬手打斷。

  「不必了。」

  「赦大老爺請回吧,西廠這裡還有正事。」

  賈赦見他不肯答應,頗覺遺憾。

  整了整衣袍,到底轉身去了。

  賈瑞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過院中那些被押解著、瑟瑟發抖的管事並涉案官員。

  以及剩下的那些被救下的侍女、男伶。

  對沈煉交待道:「都帶回西廠大牢,分開看管。」

  「定要從他們口中得到我們需要的證詞。」

  沈煉抱拳應命,轉身安排人手。

  賈瑞又看向陸文昭與丁白纓。

  陸文昭忙上前半步。

  賠笑道:「大人要卑職如何配合,只管吩咐,卑職絕無二話。」

  賈瑞略一點頭。

  旁邊的丁白纓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微微變了臉色。

  「師哥,不好!」

  「丁修那邊……」

  ……

  神京城外。

  一處農莊外的官道上。

  一隊侯府護衛沿官道而來。

  燈籠懸在車旁,將路上的轍印照得明明暗暗。

  武松騎馬走在前頭。

  後面那輛寬敞馬車裡,薛寶釵與王熙鳳、平兒相對而坐。

  鳳姐已掀了幾次車簾,望向外頭,又低頭摸了摸身旁的包袱。

  裡頭裝著給巧姐兒新做的衣裳,早已疊得齊整,卻總像還缺了什麼。

  寶釵看在眼裡。

  笑著寬慰道:「鳳姐姐且寬心。巧姐兒在那莊子裡住了這些年,一向平安。如今咱們親自來接,又有武千戶護送。定然也是順利、平安無事的。」

  一旁的平兒也笑道:「寶姑娘不知,我們奶奶今兒一整日都是這個樣子。」

  「才說衣裳不夠,轉眼又怕鞋做小了,東西查了幾遍,倒比管一府的家事還費神。」

  「我也勸了她幾回,她一句也聽不進去呢。」

  鳳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寶釵。

  「叫薛妹妹跟著跑這一趟,已是過意不去。往後孩子住在侯府,還得勞你替我看顧。」

  「我這做娘的,這些年沒能將她養在身邊,臨到接回來,反倒事事都要勞動旁人。」

  寶釵笑道:「咱們原是親戚,鳳姐姐何苦說這些生分話?」

  「巧姐兒既接到侯府里,我便不會叫她受半點委屈。姐姐要見她,隨時來就是。你日日來,我才省心呢。」

  鳳姐望著寶釵,一時心中感激。

  她同寶釵雖是姑表姐妹,關係卻並不親密。

  只因寶釵心思深沉、善於迎奉,妥善周全不在自己之下。

  因此出於防備與利害關係的考量。

  兩人一直表面融洽,內藏心機。

  相比之下,她反倒更喜心思單純的黛玉一些。

  此次賈瑞答應接巧姐兒,她自然歡喜。

  只是侯府內宅真正主事的是寶釵。

  寶釵若心有芥蒂,面上再如何客氣。

  巧姐兒住進去,日子也未必好過。

  因此,鳳姐一直心存忐忑。

  誰知寶釵得了賈瑞交待,不僅沒有半點推諉不自在,還親自為巧姐兒料理張羅。

  住的院落早收拾妥當。

  一應照料的丫鬟、嬤嬤皆是按照府里最上等的規矩和最穩妥的人選安排。

  就連院中屋內的陳設裝飾、起居用具,亦全都換上最好、最精緻的物什。

  今日更是親自陪她出城接人。

  這些所作所為,縱是她之前對寶釵心有隔閡,此時亦不得不心服。

  平兒在旁邊也忙道謝。

  寶釵笑著看向她。

  「如今巧姐兒去了侯府,鳳姐姐畢竟在榮國府里周旋,若一時脫不開身過不來的時候……平兒你可替你奶奶常過來照料陪伴著。」

  「瑞大哥私下裡時常向我提起你呢。他說你這丫頭性子最是溫柔體貼,辦事又極幹練能幹。」

  「若到府里幫著料理些事,卻是再好不過的。」

  「往後府里有什麼欠妥的,你只管同我說,不必拘著。」

  平兒聽到這裡,心中頓時一喜。

  她早已認定日後要隨鳳姐到冠軍侯府安生的。

  只是這份心思到底還未過明路。

  縱得賈瑞喜歡,也難免顧慮寶釵如何看她。

  如今寶釵肯這樣相待,竟已將她當成自己人使喚。

  那份懸著的心,便落下了幾分。

  忙垂下頭。

  輕聲道:「寶姑娘不嫌我笨,我自然盡心。」

  幾人正說著,馬車緩緩轉過莊門。

  鳳姐聽見車輪停下,立刻坐直身子。

  「到了?」

  平兒掀簾往外看了一眼,忙扶著她起身。

  鳳姐等不及丫鬟放穩腳凳,已探身往下走。

  「巧姐兒在哪裡?怎麼也沒人……」

  這時前頭忽然傳來武松的聲音。

  「慢著。」

  他已經下馬,目光掃過敞著門的幾間屋子,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莊門開著,院裡也亮著燈,卻不見一個人出來迎車。

  灶間還有水汽往外冒,一隻木桶倒在井旁,水淌了半地。

  武松朝一名護衛遞了個眼色。

  那人立即按刀入內查看。

  不過片刻,便快步折返。

  「武大人,前後院裡的人都倒著。小的查看過,是被人打暈了!」

  武松臉色微變。

  喝道:「護住馬車!」

  護衛們當即散開,刀劍出鞘,將車前車後圍住。

  鳳姐才踩到腳凳上。

  聽見這話,臉上的血色頓時退得乾乾淨淨。

  腿一軟,險些栽下來。

  平兒忙伸手抱住她。

  「奶奶!」

  鳳姐卻顧不得站穩。

  只急道:「巧姐兒呢?」

  「可瞧見巧姐兒了?她在哪裡?」

  寶釵也從車中下來,伸手扶住鳳姐另一邊。

  對武松道:「武千戶,煩你派幾個人,前後仔細搜一搜,先找著孩子要緊。」

  話音才落,內院忽然傳出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老子才預備帶人走,你們倒來得快。」

  眾人齊齊望去。

  只見一名身形高大悍利的男子,從內院門洞中緩緩走出。

  亂髮披肩,衣衫半舊。

  一柄長柄苗刀斜扛在肩上,嘴裡還叼著根稻草。

  那張粗獷面孔上,掛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赫然正是那戚刀門的丁修。

  而他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七八歲的女童。

  兩個髮髻已散了一個,臉上淚痕未乾,衣領被他攥在手裡。

  正是那巧姐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