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王子騰。
陸文昭眼中頓時露出幾分恨意。
「這廝巡邊立威,偏拿咱們的人開刀。調的調,殺的殺。」
丁白纓握刀的手緊了緊。
陸文昭又道:「若我能掌幽州兵馬,必將戚刀門舊部重新收攏,重振聲威。」
「後金韃子和王子騰欠下的血債,也得一雪前恥討回來。」
丁白纓緩聲道:「師哥苦心經營這些年,總有得償所願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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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昭搖頭苦笑。
「如今的龍禁尉……已經不是當年的天子親軍了。」
「在西廠的步步緊逼和威壓下,龍禁尉的勢力日漸衰弱,人心渙散。」
「單憑這點微末的權勢,實不足以一展我的宏圖大志。我必須借忠順親王的勢,方能翻身。」
丁白纓聽到「西廠」二字,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銳利的戰意。
輕哼一聲:「那賈瑞近來好大的名頭,有機會,我倒想領教領教。」
陸文昭看了她一眼。
「師妹,你的武功刀法遠勝於我,我自然知道。只是遇上此人,切莫逞強。」
「連忠順親王提到他,都頗有顧忌。他若只有個虛名,也走不到今日。」
丁白纓沒有再說。
說到這裡,陸文昭似乎想起了什麼,眉頭一皺。
問道:「丁修呢?這些日子,可曾見他?」
提起丁修,丁白纓也有些無奈。
「丁修……他還是那副憊懶德性,一向散漫慣性了,不肯受門規管束。」
「偏生他又是個視財如命的無賴性子,這些時日只神京城裡的賭坊和青樓里遊蕩,說是要找點發橫財的門路。」
「師哥若要見他,我這便去找他來。他在我們戚刀門中向來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刀法遠在我之上。若能讓他收收心,相助師哥,必然如虎添翼。」
陸文昭聽罷倒是啞然失笑。
「愛銀子,也不算壞事。」
他略作沉吟。
「你替我找他來。我給他兩千兩銀子。」
「那忠順親王另交代了一件事,牽涉榮國府,也牽涉那賈瑞。我不便親自出面。」
「叫丁修去,正合適。」
……
次日,晨霧未散。
神京城外,清涼山深處。
山腰竹木掩映處,坐落著一座小院。
白牆青瓦,門前一條石徑,沿著斜坡隱入林間。
一名隨從打扮的男子從山道掠來。
足下極輕,幾步便越過長長一段石階,到了院外才收住身形。
將一隻包裹齊整的盒子放在門邊石台上。
又隔門恭聲說了兩句,便轉身離去。
不多時,屋門開了。
一名女子穿著淡青布制的寬袖居士服,緩步來到院門前。
這女子烏髮松挽,只簪了一支素簪。
眉如青黛,鼻樑秀挺,面容白淨。
袖口還沾著一點未洗淨的石綠色,顯然方才正在作畫。
衣飾雖簡素,卻越發顯得眉眼清潤。
立在竹影里,自有一種不沾塵囂的雅致。
她拿起盒子,正待回房。
忽聽門外有人笑了一聲。
「送一盒胭脂,竟也用上這樣的輕功高手。」
「外頭還布了三處暗哨。看來那潛龍君對你,倒著實費心。」
那清雅女子冷不防聽見人聲,嚇了一跳。
只回頭。
見一個年輕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石徑上。
當即問道:「你是誰?」
賈瑞看著她。
淡淡道:「西廠,賈瑞。」
「你便是北齋?」
北齋蹙了蹙眉,眼底有些疑惑。
「我不曾認得你,至於暗哨什麼的,我這裡更沒有。」
她將盒子抱在臂彎里。
又道:「你若是來求畫的,近日沒有新作,改日再來罷。」
說罷便轉身進院,將門掩上。
賈瑞倒微微一怔。
他沿著錦香班取脂粉之人的行蹤尋來,方才已將藏在林間的三道暗衛一併除掉。
現身問話,來者不善。
眼前這女子卻像全然不知,竟將他當作個糾纏求畫的閒人打發。
看那神情,又不似裝出來的。
賈瑞目光微沉,身形一晃,已越過院牆。
北齋才將屋門合上,門扇便被從外推開。
一進屋,一股淡淡的松煙墨香與檀香構成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極簡,卻極為雅致。
壁上掛著幅幾未裝裱的水墨山水,案頭擺著方古硯和錯落有致的毛筆。
角落裡的淨瓶中還插著一枝帶著晨露的山菊。
處處透著一個獨居女畫師的清雅孤潔。
北齋聽見動靜,轉身看見賈瑞,臉色頓時變了。
「你這人,怎的這般無禮?」
「我已經說了,沒有畫可送,你還闖進來做什麼?」
賈瑞反手合上門。
冷然道:「本官不是來求畫的。」
北齋放下盒子,要過去開門。
賈瑞一把攥住她胸前衣襟,將那輕盈的身子微提了起來。
連那隱藏在布衣下方的一雙山巒都被勒起了豐隆高挺的輪廓。
與北齋那清雅的氣質一襯,頗有些意外的反差。
北齋何曾被男子這般粗暴輕薄的冒犯過。
霎時間,一股強烈的羞憤直衝腦門。
那張清雅的臉龐瞬間如火燒雲般赤紅一片。
伸出一雙素手去掰賈瑞鐵鉗般的大手。
「你……你這登徒子!無恥!放開!」
賈瑞絲毫不為所動。
只不耐道:「你不過是那潛龍君豢養的外室,何必在本官面前擺這副清高模樣?」
「隨我回去,將他的來歷底細交代清楚,我自會給你尋個安生去處。」
北齋聽見「豢養的外室」幾字,臉色驟然漲紅。
「你說誰是外室?」
她氣得聲音都顫了。
「你……你莫要血口噴人!」
賈瑞冷笑,抬手朝畫案上虛虛一攝,一幅畫便飄然落入掌中。
略一展開,畫中山石的皴法、題字的筆勢,果然與先前所得的兩幅雪山圖一般無二。
他掃過兩眼,便將畫拎在手裡。
「連你用的胭脂,都要專人調製送來,住處外頭還布著高手守護。這等殷勤周全,難不成竟是仰慕你這幾筆拙劣畫作?」
北齋的目光落在他捏皺的紙角上,眼圈登時紅了。
她素日閉門作畫,最珍重的便是這些心血。
如今這人闖進門來。
先污她清白,又將她的畫貶得一文不值,竟連半分說理的餘地也不肯留。
她再顧不得斯文,撲上前便去奪畫。
「你這個粗鄙不文的惡徒!不許糟踐我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