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街上。
賈瑞正策馬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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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前方喧鬧,當即勒馬循聲望去。
只見那榮國府大門前。
人群擁簇,熱鬧非常。
不由蹙眉:「榮國府今日是有什麼喜事?」
身旁的番子忙催馬靠近。
低聲回道:「稟大人,太上皇今日剛剛降旨,授了榮國府一品將軍賈赦京防神機營統領。榮國府正闔府慶賀呢。」
「神機營?賈赦?」
賈瑞又看了一眼那兩扇洞開的朱門。
只覺匪夷所思。
若說太上皇要賞榮國府一個虛銜,或在別處給賈赦安插一份閒差。
他倒不以為奇。
可神機營不同。
營中五千火銃手,連同護衛、輜重等各色輔兵,總有兩萬人上下。
大夏火器難造。
火藥、鉛丸又耗費不菲。
好鐵、熟練匠人,樣樣都缺。
舉全國之力,也不過攢出這麼一支火銃與刀槍弓弩並用的半火器人馬。
平日拱衛京畿,乃是京營精銳。
如今竟交到了賈赦手裡?
那位榮府大老爺,吃酒玩小老婆的花樣許是知道不少。
營中的兵額、軍械、操演,帶兵之道又懂得幾分?
賈瑞策立馬上,半晌沒有言語。
這道任命來得未免太過突然。
面上看是給賈家的恩榮,底下究竟牽著什麼,卻還難說。
少頃,賈瑞吩咐道:「去查一查那賈赦最近和朝堂中哪位走的比較近。」
那番子應聲而去。
賈瑞本已打算回府。
此刻卻撥轉馬頭,沿街向寧國府去了。
寧府門前不似榮府熱鬧。
朱漆大門兩側,兩排勁裝護衛腰懸佩刀,分立石階之下。
門房裡兩個小廝偶爾探頭,隔街望一望榮府的燈彩,卻不敢擅離差事。
見賈瑞策馬而至,眾護衛忙躬身行禮。
「見過侯爺!」
兩個小廝也趕緊迎下台階。
一人伺候賈瑞下馬、接過韁繩。
另一人早已飛跑著進去通報。
不多時,秦可卿的貼身丫鬟寶珠便迎了出來。
賈瑞隨她進門。
笑問道:「你們大奶奶她們在哪裡?」
寶珠回道:「回瑞大爺的話,今兒可不湊巧,大奶奶帶著尤家二姨、三姨回娘家探視去了。」
「我家奶奶現下正在後花園子裡躲清閒呢,瑞大爺請隨我來。」
賈瑞隨著寶珠穿花渡柳,不覺進了後花園。
遠遠的,便瞧見一處蔥鬱的葡萄架子。
綠葉如蓋,一串串紫瑪瑙般的葡萄沉甸甸的垂在半空。
架子下頭懸著一架鞦韆。
秦可卿正慵懶懶的坐在上頭。
微風徐來,鞦韆輕輕搖曳。
一襲軟銀輕羅百合裙隨風蹁躚。
幾縷青絲掠過那張粉膩酥融、冠絕寧榮的嬌靨。
微盪之間,衣袂飄飛。
端的是萬種風情,活色生香。
賈瑞見狀,亦忍不住上前笑道:「你倒是個會受用的,偏有這等閒情雅致。」
聞得聲音,秦可卿美眸微抬。
見是賈瑞,那含春的眼波里登時漾起幾分意外與歡躍。
忙起身迎了上來。
淺淺笑道:「大奶奶今日帶著二姨、三姨回娘家探視去了。我一個人悶得慌,便在此消遣。」
「你怎的這個時候來了?也不提前派個人來說一聲,我好讓大奶奶她們先別走。」
「寶珠,快去花廳傳話,安排一桌齊整的酒菜來。」
賈瑞聽了,心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秦可卿這話,倒似自己專程來這寧國府飲酒作樂、狎玩她們幾個一般。
不過細細一想,自己每回踏足這寧國府,似乎還真就是這般荒唐光景。
賈瑞擺了擺手,攔住要傳飯的寶珠。
自己反倒一撩袍角,大馬金刀的坐在了秦可卿方才坐過的鞦韆上。
笑道:「不必費事了。我今日來,不為吃酒,只是來瞧瞧你,順道……問些問題。」
秦可卿見他說得雖輕鬆,眼裡卻沒有多少玩笑的意思。
便向寶珠道:「你先退下吧,再交待一下,莫讓下人往這邊來。」
寶珠答應著退下。
秦可卿扶住一邊繩索。
問道:「問我什麼話?竟值得你巴巴的這般鄭重趕來。」
賈瑞略想了想。
「你小時候的事,還記得多少?」
秦可卿聞言一怔,柳眉微蹙。
沉吟片刻後微微搖頭。
「小時候的事,我竟是記不真切了。只知道父親一個人將我們姐弟拉扯大。家裡雖不寬裕,倒也沒叫我受過什麼委屈。」
「哦,對了,父親還提過,我幼時曾害過一場急症,雖說後來請大夫給治好了,卻將前塵往事忘了個乾淨。只是……」
她頓了頓。
「只是我這心裡頭,總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小時候似乎住過一處極大、極金碧輝煌的屋子,當真是奇怪得緊。」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
「不過我家那樣的家境,哪裡住得起?想是小時候跟著大人去過什麼地方,後來記混了,也未可知。」
賈瑞聽罷,眸光微斂,陷入了沉思。
他先前從萬貴妃處得知。
當年東宮出事,賈家曾冒險將廢太子的一個女兒帶了出來。
而在他所知的舊事中。
這秦可卿原是秦業從養生堂抱養的,絕非親生。
難道當真如原著中隱線所暗指的那般,秦可卿便是那廢太子之女?
如今隆武帝無嗣,朝野乃至民間都漸漸傳起廢太子遺子將回來爭位的說法。
不論真假,都會有人借著這樁舊案做文章。
秦可卿若真有那層身世。
便是自己安分度日,也未必躲得過旁人的算計。
秦可卿見賈瑞一言不發,神色幽深。
不由伸手輕推了他一把。
柔聲問道:「今兒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的問起這些沒頭沒腦的話來?」
賈瑞回過神來,微微搖頭一笑。
「倒也沒什麼,不過是一時興起,隨口一問罷了。」
他頓了片刻,拉過秦可卿的柔荑。
溫言道:「我那冠軍侯府眼下正在擴建,把旁邊買下的幾處宅邸都並了進去,寬敞得很。等修繕齊備了,你可願去我那裡住?」
秦可卿聽了,身子微微一僵。
隨即絕美的容顏上綻放出難掩的驚喜。
賈瑞這般說。
便是預備著要拋開那世俗倫理的千夫所指,光明正大的將她納入私房了。
她原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和賈瑞在這高牆深院裡偷偷摸摸的做對野鴛鴦。
卻不曾想這男人竟有這般魄力與擔當,一時只覺百感交集。
自己這一心掛在他身上,總算是沒有錯付。
當下一陣情動。
身軀靠向賈瑞,順勢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一雙藕臂緊緊挽住賈瑞的脖頸,將螓首伏在那寬闊結實的胸膛上。
「能得你這句話,我心裡便高興了。」
「只是搬去你府上的事暫且不急,我與大奶奶她們住在這寧府里也挺安生的,若是貿然過去,反倒招人眼目。只要你常來看看我們,我便心滿意足了。」
賈瑞深知她心思細膩。
若是真去了冠軍侯府,面對自己那一院子的人,怕是反倒拘束不自在。
便也點了點頭,只在心裡盤算著。
回頭定要讓西廠多調派些精銳暗衛,將這寧國府護得鐵桶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