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策馬緩步上前,胯下神駒踏著染血黃沙,行至墜落馬下的龜茲王身前。
他手中虎頭湛長槍微微傾斜,槍尖輕挑,穩穩勾住龜茲王肩頭戰甲,稍一用力,便將其側轉身形,令其面容暴露在天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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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屠鞮脊背中箭,重傷瀕死,渾身血染,雙目半睜半闔,氣息微弱斷續。
好在胸腹尚且微微起伏,殘留一縷殘命,並未徹底氣絕。
馬超垂眸俯視,見敵酋尚有生機,緊繃的心神稍稍鬆弛,眼底殺伐戾氣收斂些許。
「既然尚有氣息,便不必故作僵死、伏地裝斃。」
「來人,將此賊酋牢牢縛起,嚴加看管,隨軍帶回帥帳聽候發落!」
周遭待命的曹軍親兵聞聲即刻踏步上前,動作乾脆利落,取出粗實鞣皮軍繩,層層纏繞,將重傷無力的龜茲王四肢死死捆縛,結死鎖牢。
尉屠鞮殘存的意識尚且清明,心知自己淪為階下囚,所追求的霸業,以及盟主之位盡數化為泡影。
他心底藏著滔天不甘,想要掙扎抗爭,奈何渾身筋骨劇痛難忍,後背箭傷貫穿血肉,稍一動彈便氣血翻湧,連抬手之力都無,只能任由漢軍士卒擺布,被硬生生拖拽起身,羈押看管,再無半分龜茲王的威嚴。
馬超身側貼身親衛看著被牢牢縛住帶走的龜茲王,心中難免疑惑,上前低聲拱手問詢。
「將軍,此乃西域叛亂首惡,禍亂邊疆半載,屠戮無數友軍百姓,為何不就地梟首,以儆效尤,反倒耗費人力羈押帶回?」
馬超聞言,發出一聲輕哼,緩緩開口。
「本將軍豈會不知此獠罪該萬死。
只是臨行之前,仲德特意囑託,此番西域平叛,需留制衡之機,不可一味屠戮。
若此戰能當場斬殺于闐王,便即刻誅殺龜茲王,徹底肅清叛逆首惡。若于闐王尚存於世,龜茲王便不可死。
二王相爭,彼此制衡,方能穩住西域諸國人心。若是貿然斬殺尉屠鞮,于闐王獨存西域,無人牽制制衡,極易再度滋生割據禍亂。
殺了龜茲王,如果能及時殺了于闐王還好,若是不能,使其暗中潛逃,收攏殘部,再起叛亂,反倒壞了全盤經略大局。
故而本將軍暫且留其殘命,羈押看管,待尋到于闐王,摸清其本心動向,再定二人生死。」
親衛對此聽得似懂非懂,只知曉是軍中軍師謀劃深遠,步步算計,遠非自己一介武卒所能通透。
他撓了撓頭,不再深究其中權謀利弊,將這般費神思慮的問題盡數拋之腦後,只遵軍令行事,穩穩看管囚俘。
腦子什麼的,還是不要隨便長出來了。
與此同時,官道煙塵滾滾,曹軍中軍主力全速急行,直奔蘇支城戰場。
夏侯惇一身主帥戎裝,策馬領軍疾進,一路催兵提速,滿心期盼能趕上最終決戰,親自上陣破敵,斬殺殘寇,立下西征首功。
可待大軍趕至城下,入目之景已然塵埃落定。
曠野之上,漢軍鐵騎列陣肅整,戰場清掃已然過半,叛兵屍首盡數收攏,殘餘降卒跪地俯首,遍地硝煙漸散,殺伐之聲全無,整片西域戰局已然徹底平定,再無半點戰事可打。
心底最後一絲上陣殺敵,建功立業的期盼,瞬間徹底消散殆盡。
夏侯惇勒馬駐蹄,望著安穩平定的戰場,久久無言,抬手長長嘆了一口氣,抬頭望向蒼茫天際,眼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悵然。
身側隨軍參贊徐庶見狀,察覺到主帥神色有異,連忙上前問詢。
「夏侯將軍何故嘆息?莫非此戰平定過快,戰局暗藏隱患,尚有不妥之處?」
夏侯惇聞言,沉默片刻,心緒輾轉,終究不願顯露自身貪戰無功的心思,只能強行壓下心底失落,連連搖頭掩飾。
「無事,無事,些許心緒罷了,無需多慮。」
話音未落,一滴溫熱淚水悄然從眼角滑落,轉瞬風乾在風塵之中。
他這一次好不容易等來的全軍主帥,統兵西征,竟全程坐鎮後方,未得一戰之機,未斬一寇之首,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悵然委屈。
一旁龐統目光通透,早已看穿夏侯惇心思,卻故意笑著開口解圍。
「將軍這是喜極而泣啊。」
「西域叛亂聲勢浩大,諸國聯兵作亂,盤踞半載,原本以為需苦戰經年,損兵折將方能平定。
誰料我軍,軍威浩蕩,馬將軍的先鋒鐵騎所向披靡,僅憑前部兵馬便一舉破陣,擒賊平亂,不費中軍一兵一卒便安定邊疆,將軍是為此大勝而欣慰動容,理所應當。」
夏侯惇聞言,連忙咬牙收斂落寞神色,重重點頭,順勢附和。
「沒錯,正是如此!見邊疆戰亂速平,逆賊潰敗伏法,本將心中大喜,一時情難自禁罷了。」
唯獨一旁靜默佇立的程昱,眸光微沉,淡然一笑。
他深知夏侯惇性情剛烈好勇,每臨戰事必身先士卒,素來渴望親戰建功。
此番黯然落淚,哪裡是喜極而泣,分明是憾於全程坐鎮中樞,未得寸功,無緣廝殺。
想到這,程昱心底暗自沉吟,這般結局反倒最好。
元讓勇猛有餘,沉穩不足,身為一軍主帥,當統籌全局,坐鎮調度,而非執著於陣前搏殺。
先鋒鐵騎已然肅清所有戰亂,無需主帥親冒矢石,恰好能令其安心統籌西域善後諸事,免去貿然衝鋒,身陷險境的隱患,於大局而言,乃是萬全之利。
夏侯惇勉強穩住主帥威儀,暗自平復心緒,正要調度大軍接管城防,安頓降卒,遠方四道身影聯袂而來,皆是西域一方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