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閒談正酣之際,夏侯充忽而背脊一涼,一股凜冽刺骨的寒意莫名席捲全身,莫名心生惶恐。
他下意識轉頭環顧四周,酒肆之內歌舞昇平,賓客安然,並無半分異常。
他眉頭微蹙,滿心疑惑,低聲自語。
「古怪,無端之間,何來這般凜冽熟悉的殺氣?還這麼熟悉,怪哉怪哉。」
他細細沉吟片刻,復盤近日諸事,自問不曾得罪朝中權貴,不曾觸犯魏王法規,更不曾招惹蘇屹那個大魔王,全然尋不到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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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良久,終究一無所獲,夏侯充只得搖頭失笑,自嘲多慮。
「想來是我自己嚇自己。鄴城為王城禁地,律法森嚴,何人敢在此地對我動殺機?近日安分守己,不曾惹怒家父,更不曾得罪旁人,何來禍事。哎,定然是最近公務繁忙,累著了,多喝幾杯就好了。」
心緒放寬,夏侯充再度舉杯,與二人對飲閒談,片刻後宴席散去,辭別郭嘉,戲志才二人,一身輕鬆,哼著閒曲,步履悠然朝著自家府邸緩步歸去。
一路晚風拂面,夜色微涼,夏侯充心境鬆弛,全然不知一場「問責大禍」已然在府門前等候多時。
行至戊鄉侯府門前,府邸朱門巍峨,燈火通明。
夏侯充剛欲抬步入門,眼角餘光驟然瞥見府門之下,一道挺拔身影負手而立。
正是蘇屹。
見狀,夏侯充眉頭一挑,剛準備打招呼,卻敏銳瞥見蘇屹身後管家神色慌張,頻頻對著自己擠眉弄眼,瘋狂暗中示意,神色急迫至極。
多年並肩征戰的默契讓夏侯充瞬間洞悉不對勁,無需多想,『生死』直覺驟然預警。
他沒有半分遲疑,二話不說,轉身拔腿便狂奔逃竄,腳下速度瞬間拉滿,恨不得生出雙翼逃離此地。
蘇屹見他聞聲便逃,當即踏步追上,朗聲高呼,語聲平靜,根本不見任何怒意。
「子固止步!跑什麼啊,我今日專程前來,特意給你帶了一壺絕世好酒!」
聽聞「好酒」二字,夏侯充腳下的速度反倒更快三分,心中驚惶無限,暗自哀嚎不止。
該死!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蘇屹這老小子何時會無端上門贈酒?!不搶我的就是謝天謝地,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給我送酒,這定然是某事敗露了!過來找我事呢!
他腦中飛速復盤近日荒唐瑣事,瞬間鎖定根源,心底一陣發涼。
難不成是昨夜閒來無事,悄悄潛入青玉樓,假借蘇屹名號結識花魁,飲酒閒談之事敗露了?
該死,我就知道那青玉樓老鴇素來趨炎附勢,嘴碎多言,果然是個靠不住的!
定然是這老鴇子泄露了風聲,讓蘇屹知曉了此事!
一念至此,夏侯充心頭叫苦不迭,腳下狂奔不止,不敢有半分停留,只顧全力逃竄。
見夏侯充鐵了心的逃跑,蘇屹乾脆不裝了,怒喝道:「夏侯子固,你給老子站住,老子今天替你提升提升武藝!」
聞聲,夏侯充頭也不回的喊著:「我呸,蘇子安,你又發什麼瘋?!都是當爹的人了,還這麼不講理,也不怕別人笑話!」
二人追逐之聲,吵醒了不少街道上的百姓,一麵館的老夫妻聽到聲音後,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男人連忙起身開窗查看。
女人見狀,開口詢問道:「當家的發生什麼事了?」
誰道,那男人卻是一臉輕鬆道:「沒事沒事,是東武侯在追戊鄉侯呢,等戊鄉侯挨頓打就沒事了。」
「哦,我還當多大事呢,睡吧睡吧。」
街外,蘇屹聽到夏侯充的話後,怒道:「你家那四個小子,打勛兒和毅兒也就算了,技不如人是那倆小子自找的,但打我閨女什麼意思,小輩我找不上,這帳就該算了你身上!」
聽到這話,夏侯充猛的停了下來,然後回頭道:「打架了?」
而回應他的,是蘇屹的拳頭,一拳正中夏侯充的眼眶。
力道不輕不重,正好給夏侯充眼眶打青。
夏侯充被蘇屹一拳打到,隨後又迅速爬起來,顧不得其他,當即追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誰和誰打,怎麼打起來的?」
聞言,蘇屹咬了咬牙,並未多言,只是憤怒的一甩袖袍道:「廢話真多,走了!」
見狀,夏侯充一手捂著眼眶,興奮的追了上去:「技不如人?不對勁,不對勁,你不說,那就是你兒子沒打過我兒子,哈哈哈哈,好,好啊,真給小爺我爭氣!」
聞言,蘇屹臉色陰沉,並未說話,而夏侯充此刻眼也不疼了,直接向前攬著蘇屹道:「走走走走,喝酒去,喝酒去,那幾個小崽子我回去肯定教訓,相信打閒兒也一定是誤傷。」
蘇屹一手將夏侯充攬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掉,冷聲道:「不去。」
而夏侯充則是笑著繼續攬上:「咋還小孩子脾氣呢,剛剛一拳氣也消了吧?哎呀,你也別那么小氣嘛,走了走了,正好剛剛沒喝夠。」
翌日天明,晨光破曉,灑遍鄴城宮闕。
魏王府正殿大開,鐘鳴傳響,府內議事如期開啟。
滯留鄴城的曹魏文武群臣盡數依時前往。
殿外長廊青石潔淨,晨光斜落,映出往來眾人步履沉穩的身影。
百官陸續登殿,途中相遇,或低語閒談朝務,或靜坐思忖時局,氛圍肅穆從容。
郭嘉緩步穿行廊下,目光無意間掃過並肩而行的夏侯充,視線驟然定格在其青腫的眼眶之上,眼底浮出幾分真切的疑惑,忍不住開口問詢。
「子固,昨夜宴席散去,你我辭別之時,你眉眼完好無損,何以一夜之間,眼眶青紫淤腫,這般狼狽模樣?」
夏侯充聞言,非但沒有半分窘迫愧色,反倒昂首展眉,仰頭大笑出聲,語氣張揚自得,滿是炫耀之意。
「奉孝目光倒是敏銳。你怎知曉,昨日我家稚子,與子安府上孩兒街頭對決,實打實打贏了蘇子安他大兒子!哈哈哈,說來無他,純屬天生稟賦,我兒子天資卓絕,非尋常頑童可比!」
郭嘉聞言嘴角微微一抽,無奈搖頭失笑,從夏侯充的言語中看透曲折,淡淡一語點破真相。
「我什麼時候問你了,不過此刻我大概能猜到你這眼眶淤青的來由。想來是子安早就猜到你會這樣,所以提前給你一拳,先出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