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比賽還在繼續，但洛夜已經有點看不下去了。
白天的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恰到好處的溫度，恰到好處的微風，裹挾著演武場外花壇清甜的花香，還有不遠處攤販飄來一陣陣焦香的烤餅味，油脂香氣勾得人肚子微微發空。
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台上兩個學員你來我往地交換招式，節奏和力度都提不起他的興趣。
看了沒片刻，困意順著後頸一點點往上涌。
「哈啊——」
洛夜張大嘴，毫無顧忌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都逼出一點眼淚。
坐在旁邊的艾琳諾爾看見他這副慵懶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長長的精靈耳尖唰地染上一層緋紅。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大膽念頭，耳尖紅得更厲害了，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反覆絞著裙擺布料，目光飄忽不定。
她一會兒瞟一眼洛夜的側臉，一會兒慌亂看向比武台，來回猶豫好幾次，才終於鼓起全部勇氣，用細得像蚊子叫的聲音開口：
「洛夜大人……您、您要是困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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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洛夜偏過頭，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心跳更快了，呼吸都放輕了，聲音壓得更低：「可、可以靠著我的腿…… 稍微休息一下的……」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散在風裡。
洛夜剛想張口說 「不用了」，就見艾琳諾爾已經紅著臉，身子微微側向他這邊。
她伸出一雙白皙纖細的手，動作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認真，輕輕托住他的後腦勺，緩緩把他的腦袋按了下去。
下一刻，後腦勺陷進一片溫熱的柔軟里。
洛夜一下子就清醒了。
鼻尖縈繞著艾琳諾爾身上淡淡的奶香混著青草氣息，就像是清晨森林裡，第一縷朝陽曬透濕潤草葉的清新味道。
後腦貼著少女大腿細嫩溫熱的觸感，薄薄的裙擺根本擋不住她身上傳來的溫度，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起伏，一下一下，像最溫柔的搖籃。
他下意識抬眼，正好對上艾琳諾爾低垂下來的視線。
那張精緻的小臉漲得像是熟透的紅果子，連耳根一路燒到精靈耳尖，全部染成粉嫩的顏色。
長長的睫毛緊張地輕輕顫抖著，湛藍通透的眼瞳里清晰映著他的臉，像盛了一汪被打翻的池水，波光粼粼。
她緊張得幾乎不敢大口呼吸，只敢用氣聲小聲說話：「…… 這樣、這樣是不是好一點？會不會曬到眼睛？」
好是好了。
好得實在太過分了。
洛夜身體微微僵硬地躺在那裡，腦子飛速轉了好幾圈，才確認眼下的狀況：好傢夥，自己被精靈少女膝枕了。
「你……你睡吧，我、我幫你擋著陽光。」艾琳諾爾說，聲音又輕又顫，像是怕驚擾了他。
洛夜承認，有那麼一瞬間，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行。」
他乾脆應下，直接閉上雙眼。
不睡，純裝睡。
這誰頂得住啊？
臉頰旁邊傳來的溫度和觸感太過清晰，少女的大腿軟得不像話，還帶著因為害羞而微微繃緊的細微顫抖。
洛夜甚至能清晰聽見她胸腔里急促的心跳聲，咚咚咚，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在裡面瘋狂亂撞。
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算了。
來都來了。
享受就完事了。
他閉著眼，呼吸慢慢放平，把頭又往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
「嗯！」
艾琳諾爾渾身一僵，差點低呼出聲，但硬是咬著嘴唇忍住了，只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些，連動都不敢動。
周圍，響起了一片咬牙切齒的聲音。
「他他他他他…… 他把頭放在精靈小姐的腿上了？！我沒看錯吧！」
「太他媽氣人了啊，那可是精靈族啊！！！」
「我今天來演武場是為了看學院精英比武的，不是來看這些的。」
「別罵了別罵了，人家剛剛一個人打了兩個五年級精英，你們都看到了嗎，我要是精靈小姐，我也倒貼。」
「倒貼什麼啊，你有那個實力嗎？沒有。你有那個臉嗎？沒有。」
「所以洛夜大人是怎麼做到的啊，大佬教教我們吧！」
擂台下方，巴澤爾還呆呆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盯著自己那柄被磕飛出去老遠的細劍。
他又猛地抬頭望向看台，一眼就看見那個枕在精靈少女腿上、一臉悠然自在的白髮少年，忽然發出一聲悲涼的嘆息：
「敗了。」
「劍敗了，人也敗了。」
「洛夜閣下不僅武力絕頂、心態鬆弛，就連泡妞的境界也高出我三個大境界。」
「我、我要去拜他為師！」
旁邊幾個同學七手八腳地拽他：
「巴澤爾你別想不開啊！你醒醒！人家那是羨慕不來的！」
「別攔我，我要學！我要變強，我也要有精靈大姐姐摸腦袋！」
「那、那不是他女朋友，那是他同伴……唉，別掙扎了，先下來吧。」
而更高處的貴賓席上，艾琳娜公主手裡那杯茶，已經徹底涼了。
她的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還是那副矜貴冷淡的樣子，只是捏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扭曲。
他居然，居然敢當眾這樣。
那個精靈族少女，在他懷裡、在他身邊，現在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托著他的腦袋，親密得旁若無人。
而她，她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妻，坐在那裡，像個被當眾展示的擺設。
台下已經有人開始小聲議論了。
「公主人還坐在那裡呢，這洛夜直接跟別人秀起恩愛來了，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留。」
「小聲點！你沒看公主臉都氣白了嗎？這婚約怕是要更懸了。」
「公主不是自己要取消的嗎，這不是正好嗎？」
「唉，你說，公主那麼驕傲的人，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未婚夫晾著，這比直接打擂台輸了還難看。」
「別說了別說了，公主看過來跟我們連關係都沒有，別賤。」
艾琳娜把茶杯重重放回桌上，力氣大得連杯底都被磕出一聲脆響。
名義上，他們還是未婚夫妻。
不管她怎麼籌備退婚，那層婚約在國王沒有明令解除之前，依然具有法律效力。
而此刻，那個男人當著全王都上萬雙眼睛，枕著另一個女人的大腿閉目養神。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閉目養神的身影，胸口翻湧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燒得她喉嚨發緊、牙關咬得死緊。
憑什麼？
他憑什麼擺出這副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憑什麼讓她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變成那個被棄若敝履的公主？
她艾琳娜，帝國的明珠、皇家學院的天才，被自己的未婚夫當眾掃了面子。
就好像她眼巴巴地坐在這裡，只為了看他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
……那個白頭髮的混蛋。
她遲早會讓他知道，無視一個公主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