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額角的青筋跳得正歡：「行了行了，你們倆消停點行不行？」
兩個人同時「哼」了一聲，各自偏過頭去，一個看左邊窗戶，一個看右邊書架。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誰也不服誰的勁頭。
李君羨嘆了口氣，放下枸杞杯，正色道：「小高，今天叫你來，是岩台那邊需要錢。財政廳先給孫市——給小孫撥一筆啟動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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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說到「孫市長」的時候，就感覺一道幽怨的目光從沙發那邊射過來，趕緊改了口。
高子傑坐直了身子，恢復了那副專業的樣子：「沒問題李省長。回頭讓這位小孫同志報個預算，您簽個字，我這邊馬上打錢。」
孫連城冷笑了一聲：「切——說得好像是你的錢一樣。」
高子傑也不惱，慢條斯理地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這錢可是李省長千辛萬苦從京都跑回來的，我可一定要看嚴實了。免得像某些宵小之輩——隨隨便便就拿走了。」
孫連城的眉頭豎了起來：「你說誰是宵小之輩？」
「誰接話就是說誰。」高子傑眼皮都沒抬。
孫連城「騰」地一下站起來：「媽的！我早就看你不爽了！決鬥吧！」
高子傑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就你？哼。」
李君羨看著這兩個人站在他辦公室里擼胳膊挽袖子要打架的架勢，整個人往後一靠，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他剛想開口說什麼，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祁同偉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深色的夾克，臉上帶著幾分不太自然的神色，像是昨晚沒睡好，眼底下隱隱有些發青。他進門之後先朝李君羨點了點頭：「李省長，您找我？」
李君羨抬了抬手，指了指另一側的沙發：「同偉來了，坐。」
祁同偉坐下之後，目光掃了一眼還在互瞪的高子傑和孫連城，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問。
「高廳長，連城，你們倆先出去等我一會兒，」李君羨說，「我跟祁省長有點事要商量。」
高子傑和孫連城同時「哼」了一聲，一前一後地走出了辦公室。門關上之後，屋裡安靜下來。
李君羨靠在椅背上，看著祁同偉：「同偉，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岩台那邊的自貿區建設，我想讓你去負責。」
祁同偉微微一愣：「我？」
「對。陳立武到了之後，公安廳那邊就有人接手了，到時候你就能騰出手來。」李君羨說，「你本來就是岩台人，對那邊的環境熟悉，又有行政經驗——你去最合適。」
祁同偉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好。等陳立武同志到了之後，我馬上過去。」
「嗯。」李君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隨意提起似的，「對了，你知道這次自貿區的選址在哪兒嗎？」
祁同偉搖頭：「不知道。」
「祁家村。」李君羨放下杯子，看著他的眼睛，「你的老家。」
祁同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
李君羨像是沒注意到他神色的變化一樣，繼續說下去：「前陣子孫市長過去，想跟你的族人溝通一下征地的事。結果呢？人還沒進村，就被放狗攆出來了。屁股上還被咬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身前：「你說說看——他們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祁同偉坐在那裡，後背挺得筆直，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李省長……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誤會？」李君羨看著他，「敢放狗咬一位正廳級幹部，這是什麼性質，你應該比我清楚。」
他站了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祁同偉，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和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牆上掛鍾「咔噠咔噠」地走著。
「他們為什麼這麼囂張，你心裡也清楚。」李君羨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的族人為什麼能這麼硬氣——因為你站在他們後頭。他們覺得自己有個在省里當大官的親戚，就可以什麼都不用怕。」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沒有動，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
陽光從窗格斜射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把空氣里漂浮的細小塵埃照得清清楚楚。
「這件事必須給個交代。」李君羨轉回身來，「我今天單獨跟你說，是希望你能拎得清大局。這件事交給你處理——你要是能處理好，那就還是你們祁家自己的事。」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你要是處理不好，我就讓省廳介入。到時候就不是一隻狗的事了。」
祁同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嘴唇動了動，最終低聲開口：「我知道了，李省長。」
「嗯。」李君羨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知道就好。有些時候，過度的縱容就是害人害己。」
祁同偉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君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對了——我答應孫市長了，今晚的餐桌上，他要看到咬他的那條狗。」
祁同偉的腳步頓了一下，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回頭。沉默了好幾秒，他才應了一聲：「……明白了。」
門關上了。李君羨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窗外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陽光鋪滿了整張辦公桌，把桌面上攤開的文件照得白晃晃的。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已經溫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
「祁家村……」他望著窗外遠處模糊的山影出神，手指在杯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張，讓孫市長和高廳長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