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還沒大亮，太陽剛探了個頭，把省政府大樓的屋頂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李君羨端著保溫杯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走廊的長椅上坐著個人。
孫連城。坐姿端正得像小學生等放學，懷裡抱著一個油紙包，看到李君羨的身影出現在走廊那頭，「騰」地一下站起來，臉上那笑容咧得能看到後槽牙：「李省長，早啊！」
李君羨還沒完全從早上的迷糊里緩過來，晃了晃腦袋：「早……」
「吃包子嗎？」孫連城熱情地把油紙包往前一遞。遞的時候另一隻手很自然地往自己屁股上摸了一把——像是在確認傷口還在不在——然後才把包子送到李君羨面前。
李君羨的目光跟著他那隻手走了一遍——先摸屁股，再遞包子。他整個人頓了一下，低頭看看那個冒著熱氣的油紙包，又抬頭看了看孫連城那張殷勤的臉，嘴角抽了抽：「……你自己吃吧。」
「哦。」孫連城也不客氣，打開油紙包就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對了李省長，你這麼早來……是為了昨天的事吧？」
李君羨已經走到辦公室門口了，手正搭在門把手上，聽到這個話回過頭來，表情空白了兩秒：「昨天……什麼事？」
孫連城咬包子的動作瞬間停了。他慢慢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從「見到領導真高興」變成了「你怎麼能忘了」，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出的悲憤上。他手裡的包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沾了一層灰。
他眨巴著眼睛，眼圈肉眼可見地紅了，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李省長……你不會是忘了吧？」
李君羨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滾了灰的包子，又抬頭看了看孫連城那張即將決堤的臉，後脊樑一緊——他太熟悉這個前兆了。昨天在辦公室門口被孫連城抱著嚎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鼻涕蹭在肩頭的觸感，至今想起來都讓他頭皮發麻。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
他趕緊擰開門把手，側身讓出一條路：「等一下！你先別哭！我沒說不給你解決啊！」
孫連城站在門口不動，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下嘴唇微微發抖。
「不就是錢嘛！」李君羨拍著胸脯，「不就是祁家村的狗咬了你嘛！我解決！我馬上給你解決！錢我馬上撥——狗呢，我讓祁同偉今晚給你送到鍋里！你今晚下酒用！行不行？」
孫連城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又縮回去了：「……那也行。不過李省長，你能不能跟祁廳長說說，讓他挑一隻肥一點的？」
李君羨看著他這副「你答應我的事可不能再忘了」的表情，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好說好說——只要你不哭，什麼都好說。來，先進來坐。」
孫連城邁步進了辦公室，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地上那個包子，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繼續咬著往沙發那邊走。李君羨看著他面不改色地把沾了灰的包子送進嘴裡，眼皮跳了一下，最終決定什麼都不說——就當沒看見吧。
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座機：「小張，你來一下。」
小張很快推門進來：「老闆，什麼事？」
「你去財政廳叫高廳長來我這兒一趟，」李君羨說，「然後去請祁副省長也過來一下。」
「好的老闆。」小張轉身出去了，順手把門帶上。
孫連城坐在沙發上，一邊嚼包子一邊打量辦公室的擺設，腳翹起來搭在茶几邊沿，吃得很是心安理得。
不到十分鐘，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高子傑推門進來，步子又快又穩，進了門先朝李君羨堆了個笑臉：「李省長，您找我？」
「高廳長來了，坐。」李君羨抬手指了指孫連城旁邊的位置，「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原京州市光明區區長孫連城，現在是岩台市的市長。」
高子傑的目光轉向孫連城，上下打量了一圈，臉上掛起一個禮貌得體的笑容：「哦——原來是喜歡看星星的那位孫區長啊！聽說過聽說過。孫市長，你好你好。」
孫連城嘴裡的包子還沒咽完，聽到這話腮幫子鼓著，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高廳長，你禮貌嗎？」
他咽下嘴裡的東西，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我現在已經不看星星了。鄙人現在是李省長麾下的頭號大將。宇宙市長孫連城是也。」
高子傑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後換上了一副「你怕不是沒搞清楚狀況」的表情，身子微微前傾：「孫市長，你這個話我可不認同。我高子傑，省財政廳常務副廳長，才是李省長麾下的第一大將。你一個剛來的，排號得往後靠靠。」
「哦——」孫連城拖長了調子，「副廳長啊？看你這個架勢，我還以為是正廳長呢。我孫連城，承蒙李省長提攜，從光明區區長一躍成為岩台市市長。你呢？」
高子傑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帶上了幾分較勁的意味：「看來孫市長這是跟我扛上了？我可告訴你，我財政廳，能為李省長守住每一分錢。」
孫連城不緊不慢地放下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哼，我會為李省長流過血。」
高子傑愣了一下：「啥？」
「我流過血，」孫連城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大但底氣十足，「你行嗎？」
高子傑急了，脫口而出：「那我為李省長暖過床！」
孫連城眼珠子一轉，不慌不忙地跟了一句：「我還跟李省長睡過覺呢！」
李君羨正端著枸杞杯喝水，聽到最後那句話「噗」地一口噴了出來。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看看高子傑又看看孫連城，臉上寫滿了「你們倆說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你們倆——」他指著兩個人，「說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小高你坐！連城你也坐！都給我消停點！」
高子傑往沙發上一坐，下巴抬了抬，得意地瞥了孫連城一眼：「聽到沒有？李省長叫我小高——這就是親近。」
孫連城也不甘示弱，身子往沙發靠背上一仰：「李省長，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人都交給你了，你可要對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