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和高子傑一前一後重新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李君羨正靠在椅背上出神。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劃出幾道平行的光帶，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著轉。他轉回頭，目光掃過兩人，然後開了口。
「說好了，以後祁副省長去主持岩台那邊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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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連城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那笑容跟開水燒開了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他往前邁了一步，豎起大拇指：「那真是太好了！李省長，讓祁省長去對付祁家村，還是您有招！高啊，實在是高！」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這招叫啥來著——借力打力對不對？我雖然文化水平比不上您，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哼，馬屁精。」高子傑站在旁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孫連城聽見。
孫連城頭都沒回，嘴皮子利索得很：「我這是真心實意的誇讚！不像某些人——連拍馬屁的資格都沒有。」
「你——」高子傑眼睛一瞪，剛要回嘴，李君羨已經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感覺額角的青筋又開始跳了。
「好了好了，你倆怎麼跟小孩子似的，成天掐來掐去，多大的人了也不嫌丟人。」
他放下手，看向孫連城：「連城，你要的狗肉今晚應該有戲了。我讓人給你送到岩台去。」
「不用不用！」孫連城連連擺手，往前湊了半步，「送到京州就行！剛好天氣涼了，吃點狗肉補補。李省長，今晚我做東，請你吃狗肉！」
「呵——」高子傑終於逮著機會了，抱著手臂冷哼一聲，「你可真有意思。狗肉是人李省長弄來的，你還好意思說請客？」
他往前走了一步，挺了挺胸脯：「這樣，李省長——今晚我請！地方我安排！保證比他那包子鋪強一百倍！」
孫連城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憑什麼你請？那條狗咬過我！那就是我的狗！」
「一個大男人被狗咬了，」高子傑嘴角一撇，「還好意思跑來找李省長哭訴。關鍵還是在你自己主政的地盤上——說出去我都替你丟人。我看你不如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孫連城的臉漲得通紅，聲音也高了八度：「你放屁！我那是一時大意！你看我下次把祁省長帶上，你信不信對面立馬慫了？」
他拍了拍胸脯，下巴抬得老高：「我問你！你信不信！」
李君羨端著杯子目瞪口呆地看著孫連城，嘴角抽了抽，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這孫連城平時看著挺老實一人，怎麼臉皮厚起來比自己還不要臉？什麼「把祁省長帶上」——那是去談工作還是去抄家？
高子傑也被他這番話說得愣了好幾秒，最後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嘿……你他娘的還真是個天才。」
「服了吧？」孫連城得意洋洋地一甩頭，「我也覺得我是個天才。以前就是因為李達康那個王八蛋把我壓得太狠了，自從被李省長慧眼識珠之後，我就一刻不敢鬆懈——只為時刻為李省長效犬馬之勞！」
他說著還真朝李君羨拱了拱手，那架勢活像個在演忠臣戲的角兒。
李君羨被他這副「我是你麾下第一忠犬」的樣子逗得差點笑出來，乾咳了兩聲才把嘴角壓下去：「咳咳……我也沒你說得那麼好。」
「必須得！」孫連城的眼睛亮晶晶的，語氣真誠得不像演的，「李省長，我話放這兒——誰要找您麻煩，我孫連城第一個不答應！」
「俺也一樣！」高子傑不甘示弱，往前湊了一步，那表情跟宣誓似的。
李君羨看著這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辦公桌前，一個比一個精神，臉上的表情複雜得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好笑。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透進來，在三個人之間投下幾道明晃晃的光帶。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揮了揮手，「你們倆先回去忙吧。」
「別呀！」孫連城急了，身子往前一探，「李省長，您還沒說答不答應晚上一起吃飯呢！」
高子傑也趕緊跟著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那個——」李君羨剛想找個由頭推脫，話還沒出口，就感覺兩隻手同時抓住了他的胳膊。
左邊孫連城，右邊高子傑，兩個人一左一右把他架在中間，同時眨巴著眼睛，用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語氣齊聲開口：「李省長——好省長——你就答應我們唄——好不好——」
李君羨感覺後脖頸一陣發麻，雞皮疙瘩從胳膊一直竄到頭頂。他試圖抽回胳膊，但兩個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樣，一人一邊死死箍住，愣是沒給他留一點掙脫的餘地。
「停停停！」他趕緊往後縮，「你們倆先放開我！有話好好說！」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你不答應我們就不放手！」
李君羨看看左邊孫連城那張「你不答應我就哭給你看」的臉，又看看右邊高子傑那張「我就賴上你了」的表情，整個人僵在辦公椅里進退不得。窗外陽光正好，把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板上，而他本人像被焊在了椅子上。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魯國亮大步走了進來。自從岩台回來之後，李君羨就沒找過他去看學妹了，這讓魯國亮心裡直打鼓——自己是不是被領導給忘了？這還怎麼進步？所以他今天特意找了個由頭過來，準備探探李君羨的口風。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了這幅景象——李君羨被孫連城和高子傑一左一右架在椅子上，兩個人貼得很近，那畫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魯國亮腳步一頓，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抬手一指，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呔——兩個亂臣賊子！放開那個男人！讓我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秒。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門口，定格在魯國亮那張義憤填膺的臉上。
李君羨張了張嘴，感覺自己今天的無語程度又刷新了一個新高：「……老魯，你進來得可真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