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在家裡僥倖過關的時候,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可就沒這麼好運氣了。
省委書記辦公室里靜得有些發悶,走廊那頭偶爾傳來幾聲腳步和遠處電話鈴響的動靜,但屋子裡只有牆上掛鍾「咔噠咔噠」地走著,一格一格地往前挪。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沙發上,看著對面椅子上那個眼神還有點發直的田國富,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真是拿你沒辦法」的疲憊。
「國富同志,你到底站哪邊的?」
田國富正盯著牆角那盆綠植髮愣,聽到這句話才猛地回過神,眨了眨眼睛:「啊?沙書記,你剛說啥?」
沙瑞金看著他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火氣往上竄了一截:「你到底在搞什麼?常委會上打瞌睡,現在到我辦公室了還走神?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沙書記,這不能怪我啊——」田國富摸了摸後腦勺,表情無辜得像被冤枉了的小學生,「昨晚喝多了,到現在都沒緩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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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提昨晚還好,一提沙瑞金更來氣了,身子往前傾了一下:「你自己要去喝的,不怪你怪誰?我還沒說你呢——說好的你請客,結果到最後還是我買的單。錢呢?還錢!」
田國富一愣:「昨晚?都怪常偉那個王八蛋!要不是他拉著我喝,我怎麼會這樣……」
他嘟囔了幾句,又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昨晚多少錢來著?我給你。」
沙瑞金伸出手比了個「二」,手掌在半空中晃了晃。
「哦——200塊啊,」田國富鬆了口氣,伸手就去掏口袋,「不多不多,我現在就給你——」
「不是200。」沙瑞金搖了搖頭,聲音沉了幾分,「是2000。」
田國富掏錢的手頓住了,整個人像被定在了椅子上。他抬起頭,眼睛瞪圓了:「多少?2000?就那麼一個破飯館要2000塊?打劫吧!」
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目光在沙瑞金臉上來回掃了兩遍:「不對呀沙書記——你不會是想吃回扣吧?」
沙瑞金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聲音高了八度:「我特麼堂堂一個省委書記,會為了2000塊錢騙你?!」
「那可不一定。」田國富小聲嘀咕著,眼神還帶著幾分懷疑,「飯店是你找的,帳也是你結的……誰知道中間有沒有什麼貓膩。」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強行壓制什麼:「我告訴你田國富,我沙瑞金就不是那樣的人!我是叫小白去買的單!帳單還在我這兒呢!」
他說著就要去翻抽屜找發票,田國富趕緊擺手:「好好好我信我信——可是我身上沒那麼多啊。」
「你有多少?」
田國富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票子數了數,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只有400。」
「400?」沙瑞金的聲音又高了起來,「你打發叫花子呢?人家小白買單都花了1600!」
田國富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不是——你剛剛不是說2000嗎?怎麼又變成1600了?」
他算明白了,一拍桌子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種「終於被我抓到了」的激動:「好啊沙書記!你連400塊都想貪污!」
沙瑞金被他這一嗓子吼得懵了半秒,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那多出來的400——當我的精神損失費不行啊!給錢!」
「沒錢!不給!」田國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插進口袋,擺出一副「你別想從我這兒拿走一分錢」的架勢。
「你——」沙瑞金指著他的手指都在抖,「你說請吃飯,結果不給錢?」
「是你叫我請的!」田國富理直氣壯,「再說了——小白都已經買單了,就讓他買唄。大不了走省紀委的報銷。」
沙瑞金看著他這副樣子,嘴巴張了好幾次,愣是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真是……不要臉啊。」
「我就不要了怎麼滴!」田國富靠在椅背上,雙手一攤,「反正我要錢沒有,要命——也不給。你自己看著辦。」
沙瑞金被他氣笑了,靠在沙發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搖了搖頭:「行,很好,很好。國富同志,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厚顏無恥?」
田國富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現在發現也不晚。」
「你——」沙瑞金拿起桌上的文件作勢要扔過去,「你給我出去!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出去就出去。」田國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轉身就往門口走。
「回來!」
田國富腳步一頓,轉過身來,一隻手已經捂住了口袋:「幹嘛?反正要錢沒有。」
沙瑞金看著他這副樣子,又好氣又好笑,終於嘆了口氣:「我不要你的錢還不行麼?就當我請你吃頓飯。」
田國富這才鬆開捂著口袋的手,又走回來坐下,臉上還帶著幾分「這還差不多」的表情:「這還差不多嘛……要我說你早就該請我吃飯喝酒了。」
沙瑞金沒接他這話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話題拉了回來:「我問你——你今天在常委會上為什麼不反對?」
田國富眨了兩下眼:「反對啥?」
「反對換掉祁同偉!」沙瑞金放下杯子,「你身為紀委書記,你說一句『紀委還在調查』就能把這事拖住——你為什麼一句話不說?」
田國富靠進椅背里,難得認真了起來:「祁同偉本來就有問題。他在漢東這麼多年,又是公安廳廳長的關鍵位置上,我早就想動他了。只是以前不好下手——現在有人主動要換他,我為什麼要反對?」
沙瑞金身子前傾:「我要的是我們動他!我們查他!查出問題——換人——順理成章地在公安廳安插上我們自己的人!」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聲音沉了幾分:「現在呢?他只是從公安廳長的位置上下來了,我們還是沒有插上手。反倒是讓新來的李君羨在這個位置上安插了自己的人。
你明白這裡面的差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