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推開家門的時候，腦子裡還在盤算祁家村的事。
鑰匙擱在鞋柜上，彎腰換鞋的功夫，一道涼颼颼的聲音從客廳那邊飄了過來。
「喲，這不是我們李大少嘛，怎麼今天不去跟你的鐘主任談工作去了？」
李君羨換鞋的動作一頓，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他直起身轉過頭，就看到高芳芳坐在沙發上，雙臂環抱在胸前，翹著腿，臉上掛著那種「你最好給我好好解釋」的表情。
秋天的傍晚，客廳里暖色的燈亮著，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菜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燈光落在高芳芳臉上，把那張漂亮的臉襯得柔和，但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帶著審視獵物般的冷靜。
李君羨心裡「咯噔」了一下，後脊樑上的熱氣瞬間被抽空了。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哪個狗日的——」他脫口而出，又趕緊收住後半句，「……在後面打我小報告？」
高芳芳冷笑了一聲，嘴角的弧度帶著「你繼續編」的意味：「少冤枉人。說，你跟鍾小艾到底怎麼回事？」
李君羨換了拖鞋，端著保溫杯走到沙發邊上，臉上的表情瞬間從「剛到家」切換到「我很無辜」，快得像翻書：「咳咳，媳婦兒，冤枉啊，真的是冤枉！有人在陷害我呢！」
「是嗎？」高芳芳歪著頭看他，目光不閃不避，「那你說說，誰會無聊到造你的謠？」
李君羨腦子飛速轉了一圈，嘴比腦子快了一步：「田國富！你知道吧？就是那個二愣子——對就是他！」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這套邏輯站得住，腰板也直了幾分：「田國富那胖子，一天到晚就盯著我，巴不得我出點什麼事。」
高芳芳眼皮都沒抬，語氣平平的，但殺傷力一點不低：「人家一個省紀委書記，會無聊到造你的謠？你是不是在騙我？」
「沒有！絕對沒有！」李君羨往她身邊湊了半步，討好地搓了搓手，「媳婦兒，你聽我狡辯——不是，聽我給你分析！」
高芳芳往後一靠，下巴微抬：「行，我看你怎麼編。」
李君羨下意識就往沙發上坐，屁股剛挨著沙發邊沿，高芳芳的聲音就過來了：「嗯？我讓你坐了嗎？」
他整個人像被彈簧彈了一下似的又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絲委屈：「啊……我不能坐嗎？」
「你覺得呢？」高芳芳抬著眼皮看他。
「哦哦——」李君羨趕緊重新站直，乾咳了一聲，「那我就站著說，站著有底氣。」
「少廢話，老實交代。」
李君羨站直了身子，雙手比劃著名，那架勢跟在常委會做匯報差不多：「是這樣啊媳婦兒，你看哈，你是高育良的女兒，對吧。」
高芳芳斜了他一眼：「這不妨礙你和鍾小艾打情罵俏吧？」
「不是——你聽我說完嘛！」李君羨急了，「高育良是政法委書記，我是省政府常務副省長，你明白了嗎？」
他說完用一種「我已經把答案擺在你面前了」的期待眼神看著高芳芳。
高芳芳眨了兩下眼：「不明白。」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李君羨聲音不由得高了些，「你怎麼可以不明白呢！」
「你吼什麼吼？」高芳芳眉頭一皺，「我不明白咋了？不會說清楚啊？」
李君羨聲音立馬矮了半截：「我、我也沒吼你啊……」
「繼續說。」
李君羨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你看哈，你爸是高育良——」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我沒這樣的爸。」
李君羨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你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我還沒說完呢。」
「你說啊，」高芳芳把腿換了個方向翹著，「我也沒不讓你說話啊。」
「那我說了哈——雖然你不承認，但這個關係是不是擺在那？常委會上是不是就會覺得我和高育良天然是盟友？」李君羨認真起來，「沙瑞金和田國富是來幹啥的，你知道吧？」
「我哪知道他們來幹啥。」高芳芳的語氣稍微軟了一點。
「他們就是來反腐的啊，」李君羨說，「要想破局，就不能讓漢東成為一塊鐵板，尤其不能容忍高育良這樣的本土勢力連成一氣。所以田國富造我的謠，就是為了讓我和高育良心生間隙、反目成仇——」
他攤開手：「這下你明白了吧？」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相鄰的兩片。高芳芳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冰冷慢慢鬆動了幾分，眉頭微微舒展。
「你看，」她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你說清楚了我不就知道了嗎？你早說嘛。」
李君羨心裡那顆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這下不懷疑我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再說了——鍾小艾那娘們兒，哪有你漂亮啊。」
高芳芳白了他一眼，但白眼裡的寒意已經散了大半：「哼，算你會說話。」
「那——」李君羨試探著又往沙發邊上靠了靠，「鑑於你懷疑我，為了懲罰你，今晚我提要求。」
高芳芳愣了一下，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麼，臉頰微微紅了一下，別過頭去，聲音輕了幾分：「行……今晚都依你。」
李君羨嘴角的笑意終於徹底壓不住了。
在暖色的燈光下，他整個人像從剛才被審問的忐忑中徹底活了過來，彎腰拿起拖鞋往餐廳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我先去洗手，你等我。」
高芳芳坐在沙發上沒動，伸手攏了攏頭髮，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秋夜的風從窗戶縫隙里透進來，輕輕拂過窗簾的一角。
耳根那一抹淡淡的紅在燈光下隱約可見，但她嘴角那絲笑意，是怎麼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