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省長——我苦啊!我委屈啊!嗚嗚嗚——」
李君羨整個人僵在原地,低頭一看,孫連城正掛在他身上,腦袋抵在他肩膀上,嚎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聲音在走廊里來回彈了好幾遍。
夕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成一條又長又歪的形狀,映在地磚上格外滑稽。
「不是——」李君羨兩隻手懸在半空,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兒擱,「你先別哭,有事說事行不行?你等下——你鼻涕蹭到我衣服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頭那塊慢慢洇開的濕痕,整個人都不好了。
孫連城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嚎:「您可要為我做主啊,李省長——」
「你能不能先放開我!」李君羨一邊往外扒拉他的胳膊一邊壓低聲音,「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會!人家還以為我對你幹了啥呢!」
「可不就是您嘛!」孫連城不但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要不是因為您我至於這樣嗎?」
李君羨被他這句話噎得一口氣卡在嗓子眼:「不是……我幹啥了?我最近可老實了,啥也沒幹!你不要亂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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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就是你!」孫連城的聲音又高了八度,帶著一種「我不管反正你得負責」的執拗,「你今天不給我做主,我就一直抱著你不放!」
走廊那頭隱約有人探頭看了一眼,又迅速縮了回去。李君羨感覺自己這張臉今天算是徹底丟乾淨了。
他一邊扒拉孫連城的手,一邊朝辦公室里喊:「小張!小張!趕緊把孫市長從我身上拿開!」
小張聞聲從裡屋跑出來,看到這畫面也愣了兩秒,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不知道該直接上手還是該先看著。
好在孫連城哭了一陣也哭夠了,被小張連拉帶扯地弄開,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嘶——啊!」他剛坐下去就彈了起來,整個人像被彈簧蹦了似的,一手捂著屁股,表情扭曲得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
李君羨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咋了你這是?痔瘡犯了?」
孫連城轉過身來捂著屁股,臉上掛著一副幽怨到能滴出醋來的表情:「還不是怪您……我屁股被狗咬了。」
李君羨端著枸杞杯的手懸在半空,嘴巴張了張又合上:「被狗咬了……又不是我咬的,這也怪我?」
孫連城的眼眶又開始泛紅了,嘴巴一癟,那架勢眼看著又要哭。李君羨趕緊伸手攔住:「停!停!你別哭!你先坐下——算了你別坐了,你站著說吧,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他在辦公椅上坐下,扯了張紙巾擦了擦肩頭那片濕痕,又補了一句:「你挑重點說,別從頭開始哭。」
孫連城站在沙發邊上,一手還捂著屁股,開始一五一十地講:「李省長,您是不是去岩台畫了一個圈,說這個地方要做自貿區?」
「是。」
「您是不是畫完就走了?」
「我那不是有事嘛……」
「您是不是啥也沒給我?」
李君羨眼神飄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咳咳,我這不是回來準備給你撥點錢嘛……」
孫連城壓根沒理這句,繼續往下說:「我今天本來想去祁家村,跟他們談一下征地拆遷的事。我都還沒進村——還沒進村!他們就把狗放出來了!」
他說到激動處聲音都變了調:「七八條狗追著我咬!我跑都跑不掉!那狗——那麼大——追著我跑了半條村!最後一口咬在我屁股上!」
他說著還伸手比劃了一下狗的大小,那委屈勁兒比剛才嚎的時候還足。
「祁家村?」李君羨放下杯子,「祁同偉的老家?」
「可不就是嘛!」孫連城聲音裡帶著一種「你終於明白了」的悲憤,「祁省長的族人,太囂張了!我堂堂一個市長,村都沒進就被狗攆出來了!要啥沒啥我也不說了,被狗咬——還咬我屁股!這傳出去我還怎麼在岩台混?」
李君羨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抽了兩下,想笑又覺得這時候笑出來不厚道。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那股笑壓下去:「啊,這麼囂張?」
孫連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往前湊了半步:「可不就是嘛!李省長,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行行行,」李君羨擺了擺手,「我為你做主。這樣,現在下班了,明天再說行不?」
孫連城沒動,站在原地眨巴著眼睛看他,手還捂著屁股:「李省長……我屁股疼。」
李君羨愣了一下:「咋滴?你還想讓我幫你揉揉啊?」
孫連城的眼睛亮了一下:「啊……可以嗎?」
李君羨差點被口水嗆到:「滾!」
孫連城被他這一嗓子吼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不揉就不揉嘛……怎麼還冒火呢……」
李君羨深吸一口氣,把杯子放下:「要揉回家找你老婆去!」
「哎——」孫連城把嘆氣聲拖得老長,「我命苦啊……」
「你你你——」李君羨揉了揉太陽穴,「你特麼的……漢東就沒一個正常人!你先回去,明天我一定給你報仇。」
孫連城嘴上應著「那好吧」,腳卻跟釘在地上似的,一動不動。李君羨看著他:「你怎麼還不走?」
孫連城猶豫了一下,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表情,最後還是開了口:「李省長……不管飯啊?」
李君羨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省政府食堂你吃不?要吃我讓小張給你打一份,我要回家。」
孫連城臉上那愁容立馬散了幾分:「吃!怎麼不吃!」
李君羨拿起座機說了句「小張,去食堂打一份飯」,然後拎起外套就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明天早上到我辦公室來,我跟你好好說說這個祁家村的事。」
孫連城站在辦公室中央,捂著屁股,終於露出了今天進這扇門之後的第一個笑容:「好嘞。」
李君羨看著他那副樣子搖了搖頭,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盡頭,夕陽把窗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滿了整條過道。他一邊走一邊想著祁家村的事——連個市長都敢放狗咬,這村裡的人,怕是真把自己當土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