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今天本來心情不錯——早上剛看了昨晚錄的跳舞視頻,笑得枸杞水都灑了;然後又剛剛把侯亮平那個煩人的傢伙送走,正打算安靜地批幾份文件。結果凳子還沒坐熱,門又被踹開了,踹門的還是田國富這個死胖子。真當他是泥捏的?一點火氣都沒有?
他剛想開口,就看見田國富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原地表演了一個「滑跪」。
準確來說,田國富那一腳踹門的力道實在太猛了,門板撞在牆上彈回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重心已經跟著慣性沖了出去。腳下地板又滑,他腳底一個打滑,整個人「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李君羨辦公桌前。
那動靜大得連桌上的枸杞杯都跟著晃了一下。
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李君羨低頭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田國富,又抬頭看了看門口那扇還在晃動的門,然後低頭,又看了看田國富。他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嘴角不受控制地開始往上翹。
田國富自己也懵了。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保持著那個姿勢,腦子裡一片空白——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會跪在這裡?他剛剛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啊!氣勢都蓄滿了啊!怎麼一進門就變成拜年了?
李君羨終於忍不住了,笑出了聲:「呲——胖子,你這是什麼造型?這不年不節的,我給你說啊,我可沒準備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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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臉上那表情精彩得像打翻了調色盤,從紅到紫再到黑。他想站起來,但剛一撐地,腰眼就傳來一陣酸麻——閃到了。他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以一種更加尷尬的姿勢半跪半蹲地卡在原地,那畫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那個啥……」田國富的聲音小了很多,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窘迫,「麻煩幫個忙,扶我一把。」
李君羨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你不會是來我這裡碰瓷的吧?」
「你見過誰家碰瓷是跪著碰的!」田國富氣得聲音都變了調,「少廢話!趕快扶我一把!」
「等一下。」李君羨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鏡頭對準了還跪在地上的田國富,邊錄邊說,「這是他自己要求我扶的,我留個證據,免得他訛我。」
田國富看著那對準自己的手機鏡頭,整個人都石化了:「你在幹什麼?」
「留證據啊,」李君羨一本正經,「萬一你訛我,說我把你弄傷了怎麼辦?我又不傻。」
田國富氣得嘴唇都在哆嗦,但腰又疼得厲害,只能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扶我起來。」
李君羨這才收起手機,慢悠悠地走過去,伸手把他拽了起來。田國富站穩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揉了揉自己的後腰,然後指著李君羨的鼻子罵道:「無恥小兒!你辦公室的地板怎麼這麼滑!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為了坑我!」
「臥槽!」李君羨被氣笑了,「死胖子!我還沒說你呢!是你自己闖進我辦公室,然後自己摔倒的,你現在反過來怪我?」
「我不管!」田國富梗著脖子,「你要對我負責!」
「我負你媽的責啊!」李君羨聲音拔高了,「管我屁事!我告訴你胖子,你要訛人你不要找我,我這裡可是有證據的!」
他說著還亮了亮手機屏幕,上面赫然是剛剛錄的那段視頻,畫面里田國富還跪在地上。
田國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冷哼一聲:「哼!反正都是你幹的好事!——對了,小張呢?給我泡一杯枸杞水來。」
李君羨愣住了:「不是……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媽的!」田國富一拍腦門,「差點忘了正事了!你還我預算!」
「什麼預算?」李君羨端著枸杞杯坐回了椅子上。
「我問你,」田國富撐著自己的腰,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發邊坐下,「是不是你安排把省紀委的財政預算給砍了的?」
「對啊,」李君羨點了點頭,「就是我啊。」
「你還好意思承認!」田國富的聲音又拔高了,「你憑什麼砍我的預算!你這麼做對得起我嗎!」
「不是,」李君羨歪著頭看他,「我怎麼就對不起了?再說了,你得罪我了,砍你預算不是很正常嗎?」
「你這是公報私仇!」田國富拍了一下沙發扶手。
「對啊,」李君羨雙手一攤,「我就是公報私仇啊。怎麼滴,你咬我啊?」
田國富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那表情跟被人當面潑了一盆冷水似的。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再張開,愣是一個字都沒擠出來。最終他肩膀一塌,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沙發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你這不是在欺負我嗎……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說著說著,他眼眶一紅,眼淚就真的掉下來了。
李君羨端著枸杞杯的手頓住了。他看著沙發上那個圓滾滾的身影在那兒抽抽搭搭,整個人都懵了——這尼瑪是什麼劇本?一個省紀委書記,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因為預算被砍了,哭了?
「大哥!」李君羨趕緊放下杯子站起來,「收!收一下你的眼淚!有事好商量!你一個大老爺們兒,不至於不至於!」
「王八蛋……」田國富抹了一把眼淚,「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沒有!」李君羨趕緊解釋,「最開始我只是把宣傳部的預算砍了,但是後來常部長來找我,說要求我一視同仁,要公平公正——所以我才把你的也砍了!他說這樣才公平!我也沒辦法啊!」
田國富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眼神已經變了:「……常偉?」
「對,」李君羨點頭如搗蒜,「就是他!他讓我弄的!」
田國富慢慢地坐直了身子,扶著腰站起來,咬著牙往外走:「好啊……好你個常偉……王八蛋……我今天不弄死他,我田字倒過來寫!」
李君羨在後面補了一句:「那個……胖子,田字倒過來寫,有什麼區別嗎?」
田國富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瞪了他一眼:「你管我!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說完繼續往外走,那步伐雖然還帶著一點閃到腰的不自然,但氣勢已經完全回來了。
「胖子!」李君羨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句,「你不要以為你擠出兩滴眼淚我就不揍你啊!」
田國富頭也不回:「你來呀!打死我算了!我不活了!」
「不是!」李君羨人都麻了,「你的勇氣呢?你的節操呢?」
「對付你這種無恥之徒,」田國富已經走到了門口,扶著門框轉過身來,腰還疼著但嘴硬得不行,「要什麼節操!」
李君羨看著他這副「我是光腳的我不怕你」的無賴嘴臉,徹底服了:「行……我服了!你是大哥!我認輸!」
「哼,」田國富冷哼一聲,「怕了吧?」
「嗯,怕了,」李君羨雙手合十,「您老趕緊收了神通吧!別再我這了!快去找常部長吧!他才是罪魁禍首!」
田國富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轉身就要走。但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指著李君羨:「給我把預算弄回來!不然我纏死你!」
「好好好!」李君羨連連點頭,「你先去辦正事!預算的事……再說!再說!」
「哼!」田國富冷哼一聲,扶著腰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辦公室。
李君羨站在辦公室里,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愣了好幾秒,然後端起枸杞杯喝了一大口壓驚,自言自語道:「這漢東……都是什麼牛鬼蛇神啊……」他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椅子上,剛拿起一份文件,又想起田國富剛才那副跪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出來,「死胖子,還挺會來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