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開心的鑼鼓敲出年年的喜慶，好看的舞蹈送來天天的歡騰，陽光的油彩塗紅了今天的日子喲，生活的花朵是我們的笑容——」
祁同偉坐在山水莊園他那間專屬的包間裡，嘴裡不自覺地哼著這首《好日子》，手指還在桌面上打著拍子，整個人像一隻終於吃到了魚的貓，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老子今天高興，誰都別來煩我」的氣場。
「哎——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他哼完最後一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思想要的副省長，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落到自己頭上。一夜之間，天上掉下來一塊餡餅，哐當一聲砸在了他頭上，砸得他現在還有點暈乎乎的。
至於李君羨剛才問他的那些話——什麼陳海，什麼丁義珍？我認識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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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掛著淡漠。他認識陳海嗎？認識。認識丁義珍嗎？但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他是什麼身份？即將上任的漢東省副省長。副省長這三個字，懂不懂其中的含金量？。
「同偉，剛剛高書記有什麼急事嗎？」高小琴端著一盤水果走了進來，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祁同偉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轉過頭看著她：「工作的時候，請稱呼我為『祁省長』。」
高小琴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果盤，走到他身邊坐下，歪著頭看他：「現在也不是工作時間啊——等一下，」她忽然反應過來，眼睛亮了一下，「省長？你……你上去了？」
「嗯，」祁同偉努力壓著嘴角那快要翹上天的笑意，但語氣里那股掩飾不住的自得還是出賣了他，「常委會已經確定了。」
「真的？太好了！」高小琴雙手合十，臉上寫滿了真誠的驚喜和崇拜，「恭喜恭喜！苦盡甘來啊！」
祁同偉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淡淡地開口：「哎……本以為還要熬個幾年，沒想到啊——幸福來得太突然了。這讓我有點惶恐，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組織交給我的重擔。」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還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那節奏跟他剛才哼的《好日子》一模一樣。
高小琴心裡清楚得很——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在裝逼。她在山水莊園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祁同偉這種「我其實很淡定，但我必須要讓你們知道我有多厲害」的表演，她已經看過無數次了。
但她更清楚怎麼拿捏眼前這個男人——不就是喜歡被人崇拜嘛？配合就是了。
「這是好事啊！」高小琴雙手捧心，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拜和仰慕，「說明上面還是看重您的！您這些年的努力，上面都看在眼裡呢！」
祁同偉被這眼神一看，整個人都舒坦了三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杯茶仿佛都比剛才甜了幾分：「低調，低調。」
「哎呀，您就是太謙虛了。」高小琴笑著說道，順勢往他身邊靠了靠，「您這一路走來多不容易啊，誰不知道您是最有能力的？這個副省長，您當之無愧。」
祁同偉感受著身邊傳來的溫度，聞著她身上那淡淡的香水味，只覺得這些年的委屈和憋屈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他為什麼喜歡待在山水莊園？為什麼不願意回家？因為在山水莊園，高小琴不管是在身體上還是情緒上，都給了他極大的滿足——她崇拜他、仰慕他、把他當成英雄。而在家裡，梁璐只會對他百般嫌棄，用那種「你不過是我梁家賞飯吃的」眼神看他。
「走吧，」祁同偉眼神火熱地看著高小琴，「睡覺吧。明天我還要去找高老師確認一下。」
高小琴心領神會，笑著起身，伸手拉住了他，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臥室。
山水莊園的夜晚，一向溫柔。
次日一早，祁同偉是被鬧鐘叫醒的。他洗漱完換上一身精神的正裝，對著鏡子整理了半天衣領，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副省長還沒正式上任，但他祁同偉，從今天起要以副省長的姿態去面對所有人。
他開車直奔省委，來到政法委辦公室門口時，卻發現高育良還沒到。他站在走廊里等了好一會兒，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都朝他點頭打招呼，他也一一回應，但那姿態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副省級幹部的從容。
等了大概十來分鐘，走廊盡頭才出現高育良的身影。
高育良拖著疲憊的步伐走過來，眼圈還有點泛青，顯然昨天那頓酒後勁不小，這位老書記到現在還沒完全緩過來。
「老師。」祁同偉迎上前去，主動打了個招呼。
高育良抬眼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來了？」
「老師，昨晚李省長說我上副省長的事——是真的嗎？」祁同偉雖然已經從李君羨那裡得到了確認，但從高育良嘴裡再說一遍，那感覺又不一樣了。
高育良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醒神茶，才慢悠悠地開口：「嗯，確實是真的。昨天常委會上，李省長力推你。」
「太好了！」祁同偉跟在後面走了進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您知道嗎老師，我做夢都想上去，現在終於實現了！」
他站在高育良的辦公桌前，整個人散發著意氣風發，那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不對，彩票才幾個錢，在他祁同偉這裡都不算事。
高育良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卻暗暗嘆了口氣。
這個傻小子啊……如果你一開始就跟著我那個便宜女婿好好干，那上副省長絕對是好事，是你應得的，是水到渠成的。可你偏偏非要一條道走到黑，把路走窄了。你不上這個副省長，你還能當你的公安廳廳長，手握實權；你上了副省長，那你就是一個被架空了的光杆司令——副省長三個字，聽上去好聽，但實權呢？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那些想說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嗯，恭喜你。」他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啊？」祁同偉顯然沒料到高育良的反應會這麼平淡，「老師，我怎麼看你不是很開心啊？」
「沒有啊，」高育良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慈祥得恰到好處，「老師心裡為你高興呢。就是昨天喝多了，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祁同偉打量了一下高育良那張確實有些疲憊的臉，也沒有多想：「好的老師，那您先休息會兒，我就不打擾你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朵上。
「同偉。」高育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祁同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怎麼了老師？您有什麼事情嗎？」
高育良張了張嘴，看著他那張意氣風發的臉，話到嘴邊又停住了。他想說——你最好去找李君羨談談，你最好把那些該斷的東西都斷了，你最好不要再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但他終究是沒說出來。
「算了，」高育良擺了擺手，「沒事了。好好干。」
「好的老師！我一定好好干！」祁同偉說完，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那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帶著一種迫不及待要去擁抱新世界的急促。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高育良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沉默了許久。然後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傻小子啊……」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茶已經涼了，苦得他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