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君羨不斷勸酒,那三瓶酒在推杯換盞之間很快就見了底。李君羨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酒瓶,又看了看對面那兩張已經泛紅的老臉,心中默默盤算了一下——還不夠,還差那麼一點點,才到能看大戲的程度。
於是他借著上廁所的名義溜到門口,給小張打了個電話:「小張,你現在立刻回我家,我那柜子里還有三瓶……對,全部拿來。快!」
小張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老闆,您又喝上了?上次您不是說要少喝點嗎?」
「少廢話,趕緊拿過來!今晚有大事!讓你老闆開開眼界!」李君羨壓低聲音說完就掛了電話,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座位上,看著劉長生和高育良兩人在那兒迷糊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
三瓶新酒送到的時候,劉長生正在那兒搖頭晃腦:「老高,我怎麼覺得今天這個酒喝得不太對啊……三瓶下去了,怎麼感覺還沒喝到位?」
高育良也含糊不清地接話:「是啊……剛剛我記得不是都快倒完了嗎……這怎麼還有這麼多?感覺喝不完啊……」
「沒有沒有!」李君羨趕緊跑過去接過酒瓶,那動作快得像是怕被搶走一樣,「你們看錯了,這不是剛開的嘛!來,來,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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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殷勤地給三個人都滿上了。劉長生看了看杯子裡那澄澈的酒液,又看了看李君羨那張人畜無害的臉,最終只是含糊地說了一句:「是嗎?我記錯了?……行吧,反正就最後一瓶了,喝完我們就撤。」
李君羨連連點頭:「對對!最後一瓶!喝完就撤!」
酒過六巡之後,桌上的菜已經沒怎麼動,但三個人的眼神已經開始飄忽了。李君羨看著對面那三個人的狀態——劉長生靠在椅背上,眼神迷離地望著天花板;高育良雙手撐著桌面,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李達康雖然還算坐得端正,但那雙眼睛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眨巴了。
李君羨知道,好戲開場了。
果然——高育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那動作跟踩著棉花似的,走到李達康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臉上的表情真誠得像是第一次見到失散多年的親人:「達康啊,叔叔對不起你啊……當年我也是順口一說,哪知道趙立春那王八蛋真把你調走了……我一直後悔啊,後悔到今天……」
李君羨一個激靈,像被電打了一樣竄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先確認了一下門鎖——鎖好了——然後默默地掏出了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他蹲在門口,鏡頭對準了包廂里的三個人,那表情跟專業的紀錄片導演開拍前一模一樣,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瞬間。
劉長生也晃晃悠悠地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拍著李達康的肩膀,用那種「我是過來人」的語氣感慨道:「是啊,達康,老高這王八蛋以前確實壞……但是你現在跟他不是一家人了嗎?你就別計較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李達康坐在那兒,整個人已經徹底懵了。他看看高育良,又看看劉長生,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高育良握住的那隻手,腦子裡像一鍋煮開了的粥一樣咕嘟咕嘟冒著泡:「不是……劉省長,什麼叫一家人?還有——」他猛地轉向高育良,聲音拔高了八度,「高育良!你特麼占我便宜是吧!你是我叔叔?你怎麼不說你是我爹呢!」
「嗯——」高育良認真地點了點頭,那表情真誠得跟在常委會上表態一樣,「你要這樣說,我還真是你爹。」
李達康的眼睛瞬間充血了,那眼珠子紅得跟兔子似的:「王八蛋!你他媽還沒完了是吧!信不信我弄死你!」
「真的!」劉長生在旁邊一臉認真地幫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老高還真是你爹。達康你冷靜一下,聽我慢慢給你解釋……」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李達康整個人都要炸了,那聲音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跟著顫了顫,「給我說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
「是這樣哈——」劉長生抬起手,朝蹲在門口舉著手機的李君羨招了招手,「小子,你過來!一直拿個破手機在那兒拍什麼拍!快過來!帶著你大哥認爹!」
李君羨趕緊把手機往身後一藏,臉上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你們說你們的!我給你們記錄美好生活!這個以後可是珍貴的影像資料!」
李達康的目光順著劉長生的方向看去,落在了李君羨那張笑得燦爛的臉上,然後又轉了回來,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劉長生,腦子裡像突然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劉長生看著他那表情變化,知道他已經猜到了,於是笑著揭曉了答案:「達康啊,我給你說——李君羨是高育良的女婿!你又跟他結拜了兄弟!你說……你是不是該叫高育良一聲『爹』?」
李達康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那裡,那表情從迷茫到震驚再到悲憤,變化之精彩讓蹲在門口舉著手機的李君羨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來,達康,」高育良笑眯眯地看著他,那表情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己的親兒子,「叫爹。」
「高育良!」李達康猛地站起來,轉頭看向蹲在門口的李君羨,「李君羨!你大爺的!」
他本來只想認個二弟,幫自己解決歐陽菁的事,結果好了——認了個二弟,還特麼附送了一個爹!這事要是傳出去,他李達康以後在漢東還怎麼混?走到哪兒別人都會說「那個李達康就是高育良的乾兒子」!
「滾一邊去!」李達康那表情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語速飛快,「我李達康宣布——從此以後和李君羨一刀兩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倆誰也不認識誰!」
「啊?」高育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達康,你要不要再想想?你放心,爹一定對你好的——以後在京州有什麼事,爹罩著你!」
「是啊是啊,」劉長生也在旁邊幫腔,「你劉叔叔也會對你好的!達康你好好想想,多個爹多條路嘛!」
李達康的眼睛已經充血到了極點,那表情跟被人逼到了牆角一樣。他看著面前這三張笑得燦爛的臉,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門口沖了過去:「老闆!給我拿把刀來!我要剁了這三個狗日的!」
李君羨被他這架勢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手機跑過去一把抱住他,整個人掛在李達康身上才勉強把人穩住:「不至於不至於!大哥!我兩現在沒關係了!你是你我是我!真的!我宣布結拜無效!自願解除!」
李達康掙扎了兩下沒掙開,轉過頭看著劉長生和高育良,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你們兩個誰要是再提這件事——我分分鐘切腹自盡!我說到做到!」
劉長生和高育良對視了一眼,然後各自默默地端起了酒杯,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行吧,那不說了。」高育良端著杯子一飲而盡,還吧唧了一下嘴。
劉長生看李達康沒動,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來,我陪一個。」
酒勁上頭,包廂里的氣氛又換了節奏。
「長生啊,」高育良醉眼朦朧地看著劉長生,「咱倆跳個舞?就上次你教我的那個交際舞——我學會了!」
「我們兩個人跳有什麼意思!」劉長生一甩手,又跑去拉住了李達康,「來一起!」
於是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子,就這麼在小小的包廂裡面排成了一排,屁股一扭一扭地跳了起來。那畫面之滑稽,讓蹲在門口的李君羨嘴角直突突。
李君羨看著面前這三個老頭在那兒扭來扭去,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今天這酒喝得值!血賺不虧!
跳了一會兒,高育良停了下來,皺著眉頭環顧了一圈包廂:「怎麼沒有音樂啊!小子!放點音樂!」
李君羨趕緊掏手機放了首《難忘今宵》,然後三個人又跟著音樂一起鬼哭狼嚎地唱了起來。
又跳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麼高育良突然停了下來,然後一把抱住了李達康,那眼淚說來就來,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達康啊!我對不起你啊……我對不起呂州的老百姓啊……」
那哭聲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連李達康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弄得手足無措,站在原地任由他抱著,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那表情跟被人綁架了一樣。
劉長生也在旁邊安慰道:「沒事沒事,都過去了,我當年也犯過錯啊,我也對不起很多人……」
然後三個人又抱在一起哭了起來。
李君羨蹲在門口舉著手機,那笑容已經咧到了耳根,整個人像過年一樣喜氣洋洋:「大呼過癮啊!」
哭完之後,劉長生抹了一把眼淚,突然豪氣萬丈地開口道:「走!洗腳去!君羨啊——明天咋們就召開省政府辦公會!研究一下洗腳納入醫保這件事!」
李君羨趕緊點頭:「好!好!一定開!明天就開!」
李達康擦了擦眼角那不知道是被感動還是被逼出來的淚水,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去哪洗啊?」
「對呀,」劉長生轉頭看向李達康,「你知道地方嗎?」
李達康搖頭。
高育良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一拍大腿:「沒事!我不知道,有人知道!」
他搖搖晃晃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那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解鎖都劃了好幾遍才劃開。
電話響了沒兩聲就接通了。
「餵——同偉啊!」高育良那聲音大得像是怕對方聽不見,整個人都往手機里湊,「哪裡有洗腳的地方啊?你過來一下!帶我們去!」
電話那頭,祁同偉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給整懵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高老師……您這是……喝多了?」
「少廢話!」高育良的語氣裡帶著一股氣勢,「你過不過來?不過來的話——我明天就在常委會上提名你當『漢東洗腳推廣大使』!」
李君羨蹲在門口聽得直樂,心想這老頭喝多了說話比平時還敢說,連「洗腳推廣大使」這種職務都能編出來了。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您把位置發給我吧,我馬上到。」
高育良滿意地掛斷了電話:「等著吧!同偉馬上就到!他這人——別的不說,辦事靠譜!」
他說完又轉頭看向李達康,拍了拍他的肩膀:「達康啊——放心,等會兒到了地方,爹給你安排最好的技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