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君羨剛到辦公室把枸杞杯放下，秘書小張就跟著推門進來了。
「老闆，金融管理局的孫局長來了，在接待室等著呢。」
李君羨把枸杞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潤潤嗓子：「請他進來吧。」
孫浩很快就走了進來，五十來歲，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底那點淡淡的青色還是出賣了他昨晚也沒睡好。
畢竟歐陽菁這事鬧得太大，他們金融管理局作為行業主管部門，首當其衝地被人指著鼻子問「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李省長，」孫浩主動打了個招呼。
「孫局長，坐。」李君羨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坐了下來，「人……都來齊了？」
「都到齊了，都在會議室等著呢。」孫浩連忙回答。
「現在外邊情況怎麼樣？」李君羨慢悠悠地問了一句，語氣像是在聊家常，但孫浩聽得出來這才是正題。
孫浩苦笑了一下，搓了搓手：「各大行的負責人都人心惶惶的，信貸審批這塊兒基本都停了。有幾家已經開始對一些資質稍微差點兒的企業抽貸斷貸，說是風險管控升級，但誰都知道，他們是怕自家也出個歐陽菁，提前割肉止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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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羨聽完沒說話，端起枸杞杯又喝了一口，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過了幾秒他才站起來：「行，走吧，去看看。」
省政府的小會議室里，漢東省內各大銀行的負責人已經坐了好一會兒了。工行、農行、建行、交行、京州城市銀行……一水兒的大行，加起來管著漢東幾千億的信貸盤子。
他們昨晚接到通知，說是省政府常務副省長李君羨要見他們，具體聊什麼沒明說，但人人心裡都打鼓，不知道是不是要拿自己這行開刀。
李君羨推門走進去的瞬間，會議室里原本嘈雜的議論聲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李君羨走到主位上坐下，把枸杞杯往桌上一擱，環視了一圈，也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各位，都是各行在漢東的負責人，今天叫你們來，就是想聊一聊。」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慢慢掃過，語氣不急不緩：「我知道，這次反貪局查了京州城市銀行的歐陽菁，讓你們害怕了。但是各位，你們仔細想一想——你們真就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沒人接話，但不少人眼神已經開始飄忽了。
李君羨也不等他們回答，繼續說道：「什麼返點、什麼手續費、什麼變相提成……你們行業里那些不成文的規矩，我不說，你們心裡比我清楚。以前沒人捅破這層窗戶紙，大家相安無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有人把窗戶紙捅破了，你們害怕了，覺得有人動了你們的蛋糕，所以你們聯合起來，對企業抽貸、斷貸——是嗎？」
話音剛落，靠窗位置一個銀行行長坐不住了，趕緊開口辯解：「李省長，我們沒有聯合起來！就是……就是好多企業資質確實不符合要求，所以我們……」
「呵呵，不符合要求？」李君羨直接打斷了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股子「你這理由騙鬼呢」的味道，「以前怎麼沒見你們覺得人家資質不符合？以前放貸的時候怎麼一個個都批得挺痛快？現在出事了，立馬翻臉不認人，說人家不符合要求——你這話，你覺得有人信嗎？」
那個行長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張了張嘴，硬是沒說出話來。
一旁的孫浩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李省長，我們金融管理局接下來就會對這些亂象進行整改，回去就制定具體方案……」
「我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要你們整改的。」李君羨擺了擺手，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你們金融體系有自己的監管系統，我這兒不插手。」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肩膀都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幾分。
但李君羨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把剛放下去的心重新提了起來：「但是，我要求你們，立馬給我恢復信貸業務！對符合要求的企業，不得抽貸！不得斷貸！明白了沒有？」
他的語氣不算重，但那種「我說的是結論，不是商量」的味道，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李省長您放心，」孫浩趕緊接話，「我們回去就安排下去，一定把政策落實到位。」
「嗯。」李君羨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希望你們說到做到。如果做不到，我不介意好好的查一查。你們放心，我要查的話，你們總局的魏局長，我相信他會支持的。」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場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了一下。魏局長，銀保監會的一把手，真要請他來查，那可就不是地方自查自糾那麼簡單了。
「今天就這樣吧，我下午還有會，你們先回去。」李君羨說著就站了起來，端起枸杞杯，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李君羨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對小張說：「小張，你讓孫局長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孫浩很快就到了。
「李省長，您找我？」
「嗯，坐。」李君羨指了指沙發，「叫你來，是給你提個醒。」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不要覺得你們金融系統獨立於其他部門就可以為所欲為，該查就查。既然事情已經暴露出來了，那就好好的查一查，給老百姓一個交代。這也是在保護你們自己——現在不查，以後人家把證據甩到桌面上，就不是你自查自糾能解決的了。」
孫浩連連點頭：「明白了李省長，接下來我們就進行全省自查自糾，該處理的一律處理，絕不留手。」
「歐陽菁那邊，」李君羨話鋒一轉，「你準備一下接手。不能一直放到反貪局那裡，這事兒說到底跟他們反貪局沒什麼關係。」
孫浩面露難色：「李省長，實不相瞞，出了這件事之後我就去檢察院溝通過了，但反貪局那邊不放人。我也沒辦法啊，我去要了幾次，都被頂回來了。」
「沒事，」李君羨擺了擺手，「你準備準備，明天再去一次。」
孫浩愣了一下：「明天……就能要回來？」
「讓你去你就去。」李君羨也不多解釋，「到時候自然有人鬆口。」
孫浩雖然不太明白，但領導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追問：「好的李省長，我知道了。」
「我問一句，」李君羨又開口了，「像歐陽菁這種情況，一般你們怎麼處理？」
孫浩斟酌了一下措辭：「嗯……一般來說是開除公職，禁止再進入銀行體系任職，同時追回違規發放的帳款。如果涉及金額特別巨大，會移送司法機關，但歐陽菁那邊……金額不算太大，應該到不了那一步。」
「嗯，」李君羨點了點頭，「那就按這個標準來辦吧。」
「好的李省長，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去反貪局要人。」孫浩站起來，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