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看著李達康那表情,渾身雞皮疙瘩都快豎起來了。
他實在受不了這曖昧的氛圍,趕緊乾咳了一聲,把話題掰回正軌。
「那啥……達康書記……」
「誒!」李達康立馬打斷他,一臉不滿,「叫什麼達康書記,都說了叫大哥就行了!你這有點見外了哈!」
李君羨嘴角抽了抽,認命地改口:「……大哥。」
「這就對了嘛!」李達康滿意地點了點頭,那表情跟過年收了壓歲錢似的,「你說你說,什麼事?」
李君羨搓了搓手,試探性地開口:「那個……我剛剛說那塊地的事?」
「沒問題!」李達康大手一揮,「咱倆誰跟誰啊,你說是不是?你放心,只要你對大哥掏心掏肺,大哥絕對讓你收穫滿滿!來——」
他說著站起來,走到牆邊,一把拉開了那幅巨大的京州市地圖的帘子,豪氣萬丈地拍了拍:「你看,這是京州市的地圖。想要哪?你畫個圈!大哥絕不二話!」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分自家後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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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羨也站了起來,端著枸杞杯走到地圖前,目光在上邊掃了一圈,然後慢悠悠地伸出手,指尖點了點地圖正中央——光明區。
「那我就不客氣了哈?」
李達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嘴角跟被502膠水粘住了一樣,硬邦邦地抽搐了一下。
「二弟,」他乾巴巴地開口,「你這……就不講究了哈。你要把光明區拿走了,我這京州市委書記可以直接去光明區信訪辦門口擺攤賣紅薯了。」
「哈哈!」李君羨大笑著收回手,「開個玩笑!看把你嚇得。氣氛太沉了,活躍一下嘛!」
李達康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你這玩笑開得,差點給為兄送走。」
「行了行了,」李君羨重新伸出手,在地圖最邊緣那個不起眼的角落點了點,「我就要邊上那個吳南鎮就行了。靠海,偏,地便宜,正合適。」
李達康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鬆了一口氣,這次是真鬆了一口氣。
吳南鎮,京州最邊角料的地方,連他自己平時開會都懶得提的那種。給就給吧,反正留著也長不出GDP。
「行!回頭我就安排!」他拍著胸脯打包票,然後又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剛剛不是說還要一個人嘛?說是誰?大哥也給你安排了!」
「孫連城。」
「他?」李達康愣了一下,那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個只會看星星的幹部,你要他幹啥?難道二弟也對天文學有研究?」
「不是不是,」李君羨擺了擺手,「我就是覺得孫連城這個人挺好用。放你手底下你嫌他礙事,放我手底下我正好缺這麼個幹活的。這叫廢物……不是,這叫人才合理流動。」
李達康雖然覺得「廢物利用」才是這貨的真實想法,但也沒多問,反正孫連城在他這兒確實是個燙手山芋:「行,沒問題。明天我就讓組織部調檔案。」
「那行,回頭我叫人過來交接。」李君羨見事情已經談妥,也準備離去了,端著枸杞杯就往外走,「大哥,我就不打擾你了哈。」
「等一下!」李達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急切。
李君羨回過頭:「大哥,還有啥吩咐?」
李達康搓了搓手,換成了一副略顯侷促的表情:「咳咳……二弟,你看大哥都這麼支持你了,你嫂子……不對,你前嫂子的事?」
「哦哦,對對!」李君羨一拍腦門,「還有嫂子的事情呢!不好意思,我忘了。」
「你看嘛,我就說我二弟不是那種不講信譽的人。」李達康這才鬆了一口氣,又恢復了那副「我是大哥」的派頭。
李君羨看他這副樣子,倒也沒急著走,反而轉身坐回了沙發上,歪著頭打量了他好幾秒:「大哥,我多問一嘴哈。」
「你說。」
「你看啊,你堂堂一個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侯亮平一個反貪局局長,按照程序壓根沒資格調查你。你怎麼就……無動於衷呢?」
這話問得直白,李達康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來。他端起桌上的綠茶喝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二弟,你大哥苦啊。」
李君羨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你知道你大哥當年在呂州的時候,就是因為沒有配合趙立春老書記給他兒子批那個美食城的項目,最後被高育良和趙立春一腳踹到了林城。要不是你大哥還有點本事,現在我都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呆著呢。」
他放下茶杯,目光有些飄忽:「侯亮平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後的人。他是沙書記親自安排的,而且侯亮平還是鍾小艾的丈夫、鍾正國的女婿。你說我能不慫嗎?我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啊……你明白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不明白。」李君羨乾脆利落地回答。
李達康那副悲情的表情瞬間裂開了:「你怎麼能不明白呢?我都說這麼清楚了!」
「啊?那我應該明白?」李君羨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李達康看著他這副「你說了我就信」的表情,一時竟分不清這貨是真傻還是裝傻。但好歹這台階算是遞過來了,他趕緊順著下,「這才是大哥的好弟弟嘛!」
李君羨看著他這副「我演了半天你總算接戲了」的表情,忍不住搖了搖頭:「大哥,不是二弟說你,你這不就是害怕嘛。」
「你懂什麼!」李達康脖子一梗,「你大哥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行行行,識時務。」李君羨懶得跟他爭,晃了晃手裡的枸杞杯。
「對了,你真能把我……前妻給弄出來?」
「這都是小事。」李君羨語氣輕鬆,「首先程序不對,這種事情說破天也該歸金融管理局管,怎麼都輪不到反貪局插一腳。侯亮平就是狗仗人勢而已,放心,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那就好,那就好!」李達康那表情跟卸下了千斤重擔似的,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這樣為兄也就放心了。」
「嗯,我明天就開始處理這事。明天下午劉省長不是提議開常委會嘛,剛好在會上就順帶把這件事解決了。」李君羨說得雲淡風輕。
李達康眼睛都亮了:「哎呀!這麼快嘛!你真是給了為兄一個大大的驚喜啊!這樣——我給你磕一個!你看帶不帶血就完事了!」
他說著就往下一蹲,那動作之迅速,一看就是真的準備磕。
李君羨端著枸杞杯,就這麼站著看著他,也不伸手去攔。
李達康蹲到一半,抬頭看了看李君羨——對方正端著枸杞杯喝了一口,那表情跟看戲似的。
李達康懵了,保持著半蹲的姿勢,開口問道:「二弟,為兄說要給你磕一個。」
「嗯,我聽到了。」李君羨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那你咋不攔一下呢?」
「我為什麼要攔?」李君羨一臉理所當然,「這不是你自願的嘛?」
李達康整個人都傻了,蹲在那兒進退兩難。他是真沒想到李君羨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正常人聽到有人要給自己磕頭,不都應該趕緊扶起來說「使不得使不得」嗎?這貨倒好,就站那兒看著,還喝了一口枸杞!
「不是,」李達康急了,「你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啊?」
「你不想磕,你就不要說嘛。」李君羨無辜地攤了攤手。
李達康臉上的肌肉抽了好幾下,最後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面不改色地開口:「既然二弟不讓為兄磕頭,那為兄就不磕了。先記著,下次一起補上。」
李君羨看著他這副「我演不下去了但我還能圓回來」的嘴臉,心裡只剩下三個字:不要臉。不過他也懶得拆穿,畢竟今天收穫已經夠多了——鎮拿到了,人也要到了,還白撿了個大哥。雖然這大哥看著不太靠譜,但好歹是京州市委書記,以後在京州辦事多少能方便點。
「很晚了,」他打了個哈欠,「要不……回家休息?」
「嗯!確實是!」李達康也順著台階下,朝門口喊了一聲,「小金!你進來!幫我送送我二弟!」
秘書小金推門走了進來,左右張望了一圈,滿臉迷茫:「李書記?您二弟來了?在哪兒呢?」
「你眼瞎啊!這不就是嘛!」李達康指著李君羨。
小金看看李達康,又看看李君羨,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迷茫了:「這不是……李省長嗎?」
「剛認的!不行啊?」李達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你幫我送送他。」
小金雖然滿腦子的問號,但作為一個合格的秘書,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於是他點了點頭:「好的李書記,李省長,您這邊請。」
李君羨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李達康一眼:「大哥,記住你剛才說的話啊。」
「放心!大哥的承諾,比這桌子還穩!」李達康拍了拍辦公桌。
李君羨看了眼那張明顯年久失修、桌角都掉了漆的辦公桌,嘴角抽了一下,但也沒說什麼,擺了擺手就跟著小金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