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一通連珠炮似的輸出,把李達康轟得腦瓜子嗡嗡的。這位號稱「漢東第一鐵頭」的京州市委書記,硬是站在那兒愣了足足三秒,我是誰?我在哪?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神來。
他眯起那雙著名的死魚眼,盯著李君羨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跟川菜館後廚翻鍋似的,一會兒青一會兒紫。
「李省長,」李達康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蓄力,「你不會是大半夜的專門跑過來數落我的吧?」
這話問得,聽著像試探,實際上就一個意思——你要真沒事,趕緊滾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
李君羨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火力開得有點猛,自己和他無親無故的。
他放下舉著枸杞杯的手,臉上那副慷慨激昂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哎呀,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真情流露了」的尷尬笑容。
「對喲,不好意思,激動了哈。」他撓了撓後腦勺,又喝了一口枸杞壓驚,「這不那啥嘛,看著你李達康書記在這兒窩窩囊囊的,我這不是替你憋屈嘛!」
「窩囊?」李達康嘴角抽了抽,這詞兒比罵他還難受。
「可不是嘛!你說你平時開會罵這個懟那個,氣勢跟一百二十斤反骨似的,怎麼一到自己家的事上就跟個鵪鶉似的蹲著了?」李君羨說著說著又開始上頭了,「你老婆被人當街拷走了,你就坐在這兒抽悶煙?你李達康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李達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說服自己不要跟這貨動手。主要是他剛剛看了一眼——李君羨那體格子,比他壯一圈呢。
「那個,」李君羨也發現自己又有點跑偏了,趕緊把話頭拉了回來,「達康書記,不好意思哈,我這人說話有時候就是不太過腦子。那個……你不生氣吧?」
「那就好,那就好,沒真生氣就行。」李君羨拍了拍胸口,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李達康那個氣啊——先把你罵一頓,然後問你生不生氣,你剛想說生氣,他又說沒生氣就行。合著這氣不氣全讓你小子給定義完了?
他努力平復心情,那表情跟便秘了三天似的,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李省長,你有什麼事,你就說吧。說完趕緊走,我血壓有點高。」
李君羨見他終於切入正題了,也沒再繞圈子,往沙發上一坐,二郎腿一翹:「嘿嘿,是這樣,我想拿你京州市一個鎮。就是那種靠海的,有點偏遠的鎮。然後再向你要一個人,你看行不行?」
「不行。」李達康回答得比翻書還快。
「不是,我還沒說具體是哪兒呢!」
「哪都不行。」李達康端起桌上的綠茶喝了一口,頭也不抬,「你這一張嘴,就要我京州一個鎮。你怎麼不說你要我整個京州市呢?」
「也不是不可以……」
「你閉嘴!」李達康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你還要不要點臉了?一個常務副省長,跑我這來搶地盤,你當這京州是你家後院啊?」
「我這不是為了漢東的發展嘛!」
「你發展你就去發展你呂州!去發展你岩台!別來禍害我京州!」
「我那是看上了你那塊地的潛力!」
「潛力我留著我自己挖!」
「你挖得出來嗎你?」
「挖不挖得出來那是我的事!」
兩個人像兩條鬥雞一樣你一句我一句,隔著茶几把空氣都吵熱了。最後還是李君羨先收了手——主要是他枸杞喝完了。
「我是漢東省的常務副省長,你這個面子都不給麼?」李君羨皺著眉,端著枸杞杯往前遞了遞,那架勢不像在商量,倒像在通知。
「憑什麼啊?」李達康死魚眼一翻,「我還是京州市委書記呢!再說了,你以為你是我爹啊?就算你真是我爹,我也不給你這個面子!」
李君羨被他這一句懟得手都頓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我沒有你這樣的好大兒。連自己老婆都看不住,丟人。我以後的兒子要是像你這樣,我直接給他丟京州洗腳水裡潑出去,免得出來禍害人間。」
「那是前妻!」李達康咬牙切齒地強調,「我已經和她離婚了!還有你剛剛說的,想都不要想,我明確告訴你——不可能!李省長,請回吧!」
他說完直接轉回辦公桌後面坐下,那架勢擺明了——談無可談,送客。
李君羨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懶得再多費口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行,李達康,你了不起,你清高。既然這樣,那就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費口舌了。」
他端著杯子就往門口走,步子邁得很大,一副「老子不伺候了」的氣勢。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他走到門口,心裡只有一個想法:總算走了。
但李君羨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手搭在門把手上,也沒回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本來還想說,把你前妻從反貪局弄出來。既然你不需要,那就算了,當我沒說。」
他說完就要拉門。
李達康一聽「把歐陽菁從反貪局弄出來」這幾個字,耳朵尖都抖了一下。他心裡那根弦被猛地撥動了——自己跟歐陽菁雖然是離婚了,可這離婚的時間點也太巧了。前一天簽了字,第二天人就在自己車上被按了。侯亮平那邊咬得死死的,檢察院、紀委、政法委,一圈下來他李達康愣是連句話都遞不進去。現在面前這二愣子張口就說能把人弄出來,不管真假,起碼說明人家有這個門路。
「留步!李省長!」李達康幾乎是彈射起步,在門口一把拽住了李君羨的胳膊。那力道之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抓逃犯。
李君羨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把手裡的枸杞杯甩出去:「不是,你……」
「座嘛!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商量的嘛!」李達康那張面癱臉上罕見地擠出了熱情的笑容,把他往沙發的方向推,「來來來,坐下說,坐下說!」
李君羨被他按回了沙發上,整個人還是懵的。
「不是,」李君羨端著枸杞杯,表情複雜,「你剛剛不是說不行嗎?說什麼都不可能,讓我趕緊走。」
「我說了嗎?」李達康一臉無辜,那表情演得跟真的一樣,「我沒有吧?你聽錯了,肯定聽錯了。」
「我耳朵好得很!」
「哎呀,那些都不重要!」李達康大手一揮,臉上那熱情勁兒跟換了個人似的,「你看啊,咱倆都姓李,指不定翻翻族譜,五百年前是一家呢!說不定咱倆祖上還沾親帶故!」
李君羨端著枸杞杯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陷入了深度迷茫:「這……這怎麼就扯到族譜上了?」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李達康挨著他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叫一個親熱,「君羨同志啊,我看你比我小几歲,這樣吧——你若不棄,我願拜你為……為義……義父……哎呀,結拜兄弟!對!結拜兄弟!」
李君羨一口枸杞水差點噴出來:「不是,大哥,你這轉折也太絲滑了吧?剛才還在趕我走呢,這會兒就要結拜了?」
「此一時彼一時嘛!」李達康面不改色,「再說了,我這個人向來是知錯能改的。你看我都主動示好了,你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我表示什麼啊我表示!」
「比如叫一聲大哥?」李達康眼巴巴地看著他,那眼神真誠得跟在會上發言似的。
李君羨愣了好幾秒,他是真沒想到,堂堂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為了自己前妻能豁到這份上。
傳出去高育良能笑到明年。
「這樣吧,」李達康見他猶豫,又加了一把火,「你做大的,我做小的,你看可以不?我吃點虧沒關係。」
「你比我大十好幾歲呢,你做小的合適嗎?」李君羨人都麻了。
「合適!怎麼不合適!達者為先嘛!」
「……」李君羨沉默了三秒,然後嘆了口氣,「那要不……還是你做大的吧,我怕折壽。」
李達康眼睛一亮,生怕他反悔似的,立馬接話:「行!既然君羨老弟不嫌棄,那我就托個大,做你大哥!」
他說完,重重地拍了一下李君羨的肩膀:「以後在京州,有什麼事,找大哥!」
李君羨被他這一巴掌拍得肩膀一沉,端著枸杞杯的手都晃了一下。他看著李達康那張熱情洋溢的臉,只覺得今晚這趟京州市委來得太魔幻了——莫名其妙多了個大哥。
他端起枸杞杯喝了一口,壓了壓驚,然後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大哥?」
「二弟!」李達康應得那叫一個乾脆,仿佛這兩個字已經在他喉嚨里排練了八百遍。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個端著紅彤彤的枸杞水,一個端著綠油油的茶,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間微妙得讓人想摳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