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被駐京辦的車送到指定地點後，拎著公文包下了車。
他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年輕懶散的聲音：「喂，哥？你回京都了？」
「嗯，剛下飛機。在哪呢？過來接我一下。」李君羨一邊說一邊左右看了看路牌，「我還有事要趕回家吃飯呢。」
「行行行，你把位置發我，馬上就到。」對面說完就掛了電話。
李君羨把位置發了過去，靠在路燈杆子上等著。不到二十分鐘，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一輛銀灰色的蘭博基尼跑車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他面前。剪刀門緩緩升起，駕駛座上探出一張年輕的臉，戴著墨鏡，頭髮梳得鋥亮，嘴角叼著根沒點著的煙，活脫脫一副「京城頑主」的派頭。
「喲，小子，不錯嘛，又換車了？」李君羨彎腰看了一眼車標，「上回不還是輛法拉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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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摘下墨鏡，笑嘻嘻地說：「嘿嘿，哥，你要喜歡拿去開，我家裡還有好幾輛呢。庫里南、大G都有，隨便挑。」
李君羨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你這是想送你哥進去學習學習啊？開著蘭博基尼去上班，你是怕別人不知道我家底厚是吧？」
「那哪能啊！咱們不是一家人嘛。」沈星嘿嘿一笑，一腳油門轟下去，「再說了，你這級別了，誰敢查你？」
「少廢話，開車。」
半個小時後，蘭博基尼拐進了一條安靜的胡同，兩側是高大的院牆，門口有警衛崗哨。車子在第一個崗亭前被攔下，戰士俯身核驗了車牌和車內人員信息，又打了個電話確認，才放行。過了第二道崗，車輛才最終停在一棟帶院子的二層小樓前。
李君羨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氣——院子裡那兩棵桂花樹還在，這個時候正飄著細碎的香氣。他整了整衣領，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車裡發呆的沈星：「愣著幹嘛？下來啊。」
「哥，我看我還是算了吧……」沈星有點慫，「我就送送你，家裡還燉著湯呢，火還沒關。」
「你那湯燉了大半年了，早該關了。」李君羨伸手把他從駕駛座上拽出來，「走吧，來都來了，跑什麼跑？」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前一秒還充滿歡聲笑語的聲音戛然而止。飯桌旁坐著幾個人：老爺子李明俠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杯；李君羨的父親李鵬飛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報紙；高芳芳正和李君羨的母親、奶奶坐在一側，笑著聊天。看到李君羨和沈星進來，高芳芳朝他擠了擠眼，那表情分明在說：你自求多福。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從春暖花開變成了寒冬臘月。
仿佛他們兩人不是走進來了一對兄弟，而是闖進了一隻老虎籠子裡。
沈星在門口站了半秒，腦子飛速運轉，然後立刻掛上一個熱情的笑容，語速飛快：「那個……爺爺、奶奶，姨夫、姨、你們好！我想起來我家還燉著湯呢，火好像沒關，我就先走了啊！改天再來看你們！」
他說著就要往外退，李君羨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來都來了，跑什麼？咱們又沒做錯什麼，怕啥？」
「是嗎？」李鵬飛放下報紙，目光掃過來，「我聽說你在漢東囂張得很啊？」
李君羨心裡一激靈，趕緊拉著沈星快步走到奶奶身邊：「奶奶！你看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你可以不回來。」奶奶頭也沒抬，「等芳芳給我生個重孫子，你愛去哪去哪。」
李君羨：「……親奶奶。」
「過來。」李鵬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語氣不重，但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氣勢。
李君羨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沈星也被他拽著，站在旁邊像個被殃及池魚的小鵪鶉。
「還有你，」李鵬飛的目光轉向沈星，「天天開著個破車到處炫耀，正事一點不干。聽說你最近又換了個小女朋友？還是個什麼明星？你說說你都這麼大個人了，一天天不務正業。」
沈星欲哭無淚，站在那兒兩條腿都在打顫。
他原本就是想過來蹭頓飯，誰知道快把自己搭進去了，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君羨看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轉，忽然正色道：「就是！你看你，真是一點正事都不干。我看你也該找個女朋友把婚結了，然後好好搞搞家裡的事業。正好我最近手頭有個項目，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我看現在就是個好時機，走，咱們出去聊！」
他說著就要拉沈星往外溜。
「滾過來。」老爺子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比李鵬飛那句「過來」殺傷力大了十倍。
兩個人腳步一僵，齊刷刷地轉回去，老老實實走到老爺子面前站好。
老爺子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有人告狀，說你在漢東橫行霸道，欺負老同志，還是參加過抗戰的老同志。有沒有這回事？」
李君羨心裡罵了一句：陳岩石，又是那個老東西。
他趕緊站直了：「爺爺，您是說陳岩石那個老傢伙吧？他干預司法公正，公然對抗政府決策，我沒讓人調查他就算給面子了。」
「哼。」老爺子哼了一聲，沒說什麼。
李鵬飛接過話頭：「你好意思說？這麼大的人了，現在也是一省副省長了，還不知道穩重。有些話是能拿到檯面上來說的嗎？」
「我這叫表里如一。」李君羨小聲嘟囔，「再說了，最後我不是也把問題解決了嘛？」
「你還有理了？」李鵬飛的聲音猛地拔高，手已經伸向了腰後。
「好了好了！」李君羨的母親終於看不下去了，「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好好說話不行嗎？這麼大的人了，你還想抽他一頓啊？洗手吃飯吧！」
氣氛這才重新緩和下來。奶奶也開了口：「行了，先吃飯，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高芳芳在旁邊一直忍著笑，朝李君羨眨了眨眼睛。
這頓飯李君羨和沈星兩個人吃得是戰戰兢兢，筷子都不敢多伸。沈星全程只夾了面前那盤青菜，連肉都沒敢碰，生怕自己動作大了又要被點名。李君羨倒是鎮定一些，但也只敢夾近處的菜，高芳芳給他夾了一筷子紅燒肉，他都用眼神確認了一圈才敢往嘴裡送。
飯後，眾人移步客廳，李君羨這才總算找到了說話的機會。
老爺子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地開口：「說吧，這次回來，為了啥事？」
李君羨坐直了身子：「爺爺，我準備在漢東搞個自由貿易區。這次回來就是想找發改委的錢部長聊一聊，看看這個方案可不可行。」
老爺子點了點頭：「嗯，要搞就好好搞，不要只為了政績工程。我們家不缺那個。」
「您放心，不會的。」李君羨連忙保證，然後轉頭看向李鵬飛，「爸，您那邊……能不能給我們支援一下？」
李鵬飛看了他一眼：「你想要我怎麼支援？」
李君羨早有準備，掰著手指頭數：「自貿區涉及的部門太多了，商務部、海關、財政部，都需要協調。可能需要您幫我通個氣，另外發改委那邊我想申請一筆專項資金——實不相瞞，漢東現在財政實在太窮了。」
老爺子放下茶杯：「海關總署的段署長，是我的老部下。你直接去找他就行，報我的名字。」
李君羨眼睛一亮：「太好了！爺爺您這支援來得太及時了！」然後他又轉頭看向李鵬飛，「爸，你看爺爺都支援了，您是不是也得意思一下？」
李鵬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先把你那個方案整理一份正式文件報給我。我看了之後，回頭再開會研究。發改委那邊是你老東家，你自己去協調。其他的，我只能幫你協調到關鍵部門，至於能拿到多少支持，要看你自己的方案夠不夠硬。」
李君羨喜出望外：「沒問題！爸你放心，明天我就去跑！保證不給你丟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喝了個乾淨。這一趟京都之行，看來比他預想中要順利得多。自貿區的路，終於有了著落。
沈星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等大家散了才湊到李君羨身邊，壓低聲音問：「哥，你那個自貿區……我能投點不？」
李君羨看了他一眼：「可以啊，正缺錢呢，你能拿出來多少？先說好啊，沒有十個億你就別來了。」
沈星：「……那算了。我那點零花錢還是多找幾個小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