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君羨就帶著小張來到了發改委。大樓還是那棟大樓，門口的保安看到他都笑著點頭打招呼，李君羨回了幾句，帶著小張輕車熟路地穿過大廳，上了電梯，直奔頂樓錢坤的部長辦公室。
小張跟在後面，手裡抱著文件袋，眼睛四處打量。他雖然是漢東省政府的秘書，但發改委這種地方他還是頭一回來，每個走廊都透著一種「這裡隨便一塊磚都能砸到個司長」的氣勢。
李君羨走在前邊，步伐穩當，路過茶水間還順手跟一個老同事打了聲招呼：「老劉，還喝普洱呢？」
一路暢通無阻，到了部長辦公室門口，錢坤的秘書小陶正好端著茶杯從裡面出來。看到李君羨，小陶眼睛一亮：「李部長？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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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羨笑著擺了擺手：「小陶，我現在可不是你們部長啦——得叫李省長了。錢部長在不？」
「在呢在呢。」小陶連忙點頭，「我進去給您通報一聲。」
「通報什麼通報，我熟。」李君羨說著就要推門，「以前來這兒比回自己家還勤。」
小陶趕緊攔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李省長，您看……要不還是通報一聲吧？部長這幾天……嗯……比較忙。」
李君羨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小子臉上寫著「裡面有情況」四個大字。
他更好奇了，一把推開小陶：「通報什麼通報，我還能把你們部長吃了？」
說著他已經推開了門。
辦公室里的畫面讓李君羨的腳步頓在了門口。
錢坤坐在辦公桌後面，正拉著一個年輕女職員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種，兩人湊得很近。錢坤表情鄭重，一臉「的嚴肅勁兒，女職員則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一樣。
錢坤聽到門響，頭也不抬，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小陶，不是說了任何人不得打擾我嘛？」
李君羨站在門口，愣了一秒，然後默默掏出手機，調出相機模式，「咔嚓」「咔嚓」來了兩張特寫。
小陶在身後急得快哭了：「部長！是李省長來了！」
錢坤這才猛地抬頭，一眼就看到了李君羨端著手機懟著自己的姿勢，整個人瞬間僵住了，那張臉上的表情從「嚴肅的大師」變成了「被當場抓獲的犯罪嫌疑人」，精彩程度堪比一部懸疑劇的結局。
「你怎麼來了？」錢坤鬆開了女職員的手，女職員趕緊低頭快步走了出去，連招呼都沒敢打。
李君羨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老登，日子過得挺滋潤啊？玩得挺花啊，還看上手相了？」
錢坤臉上的肉都抽了一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那個……君羨啊，你啥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要是提前說了，還能看到這麼精彩的一幕？」李君羨又舉起手機，「來，老錢，笑一個，我幫你記錄一下這美好的瞬間。」
錢坤臉都綠了：「你放下手機！有話好商量！」
李君羨這才慢悠悠地收起手機，大搖大擺地走到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臉上帶著一得意：「哈哈，這種新聞可是不常見啊。我以前在的時候怎麼沒發現你還有這種愛好呢？」
錢坤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那個……君羨啊，我要是說剛才是在談論工作，你信嗎？」
李君羨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又拍了拍口袋裡的手機：「你猜我信不信？」
「真的是在談論工作！」錢坤急了，「我最近看了看周易，裡面的內容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所以我就想著找人試試手，實踐一下理論——這叫學以致用！」
「哦，學以致用啊？」李君羨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既然這樣，事情就好辦多了。」
錢坤看著他這副笑容，本能地往椅背里縮了一下：「你有何企圖？我告訴你啊，我老錢可是……賣身不賣藝！呸，賣藝不賣身！你別亂來！」
「切。」李君羨嗤了一聲，懶得跟他扯，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到茶几上，「來，看看這個。我們漢東的自貿區計劃，你給批一下吧。順便再給我們批一筆專項資金。不過分吧？」
錢坤一聽到是正事，立刻坐直了身子，恢復了幾分部長的威嚴。他翻了翻那幾頁紙：「原來是有求於我啊。那就好說了——這樣，你先把這個計劃送到政策研究室，讓他們做個可行性評估。等我有空了我再看看，按流程走嘛。」
「嗨呀，老登，」李君羨往沙發上一靠，「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哈。我在發改委幹了這麼久，這流程我比你熟。你在這跟我裝？」
「流程就是流程，」錢坤面不改色，「你在發改委工作過，更應該清楚規矩。該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這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項目負責。」
李君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站起來，伸手從茶几上拿回文件：「行，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他轉身就往門口走。步子不快不慢，心裡卻在念叨：快叫住我，快叫住我，你要是不叫住我，咱倆就真槓上了，我手機里的照片可就不只是我一個人欣賞了。
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那個……」身後傳來錢坤遲疑的聲音，「要不再商量商量？」
李君羨轉身，笑了。
錢坤也笑了，但那笑容裡帶著無奈。
他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這樣吧，你把照片刪了，我就給你批，怎麼樣？」
李君羨站在門口，歪著頭看他：「行啊，我刪了，你給我批，然後再給我一筆專項資金。」
「你先刪，我再批。」錢坤說。
「你還信不過我？」
「信不過。」
「哎呀，」李君羨嘆了口氣，拿出手機，當著錢坤的面點開相冊，翻到那兩張照片，長按，刪除，「行了，刪了。」
錢坤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那你先回去，我看過了再給你回話。」
李君羨愣住了：「老登，翻臉不認人啊？」
「什麼翻臉不認人？我是按流程辦事。」錢坤一臉無辜。
李君羨又把手伸進口袋，緩緩掏出手機，晃了晃：「你看看這是什麼？」
錢坤探頭一看——屏幕上赫然還是那兩張照片，完好無損，連角度都沒變。
「小子！我就知道你留了一手！」錢坤又急又氣，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嘿，這不是信不過你嘛。」李君羨得意洋洋，「我這叫有備無患。你要是老老實實給我批了，這照片永遠不會有第三個人看到。你要是跟我玩拖字訣——那可就不好說了。」
錢坤深吸了一口氣，盯著李君羨看了好幾秒，最終還是泄了氣：「這樣，咱們各退一步。你全刪了，我保證——最遲明天，給你答覆。」
李君羨想了想，點了點頭：「行，老錢你說了算。這次可真是全刪了啊，你看——回收站也清空了。」
他當著錢坤的面，又把回收站清空了一遍，確認恢復不了之後才收起了手機。
「明天我等你消息啊。」
他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我先走了，你繼續——『學以致用』。」
錢坤的臉又黑了幾分。
李君羨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小張正站在不遠處等著，見他出來，迎了上去：「老闆，談好了？」
「差不多吧。」李君羨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回去，明天再來。」
兩人出了發改委大樓，小張的車剛開上主路，李君羨就掏出手機，在相冊里點了幾下，嘴角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他壓根就沒真刪，拍完照片的第一時間他就同步上傳到了網盤，手機里的刪除壓根不影響。老錢今天這一頓，算是徹底被他拿捏住了。
而辦公室里，錢坤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也笑了。
「狗日的，」他低聲罵了一句，「那小子一定還有備份。」
他拿起桌上那份自貿區方案，翻了翻，倒也沒打算拖著不辦。李君羨這小子心眼多，但做事的眼光和能力他是清楚的，方案寫得紮實，可行性也很高。
沒有那照片，他也會給批，只不過時間嘛——可能要多等兩天。
但有了這照片，他就不打算拖了。早批早完事，免得那小子哪天心情不好又把照片傳給誰。雖然那確實是看手相，但傳出去——誰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