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一個政法委書記出門都不帶錢的嗎？」李君羨拿著手機愣了兩秒，轉頭看向高育良，語氣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高育良看著眼前這個無恥到極點的年輕人，心中一股悲涼油然而生：「你搞清楚，是你說要吃夜宵的。不是我！」
李君羨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一堆已經空了大半的烤串簽子——確實，全是他吃的。高育良全程就喝了兩口水，還都涼透了。他乾咳了一聲：「額……對哦，我沒錢，我錢都給你女兒了。」
高育良正要開口，餘光卻瞥見燒烤店老闆正站在櫃檯後面，一臉警惕地往他們這邊瞟。
老闆手裡已經摸起了手機，正在撥號，嘴上還念念有詞。
李君羨看著老闆的嘴型，讀出了幾個關鍵詞——「公安」「報警」「吃白食」「精神不太正常」。
「老頭，老闆報警了。」李君羨臉上的表情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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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果然看見老闆正壓低聲音對著電話說什麼，還時不時朝他們這桌瞥一眼。
高育良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一條縫：「現在咋辦？」
李君羨往椅背上一靠，兩手一攤：「我哪知道咋辦？」
高育良沉默了兩秒，忽然開口：「要不然這樣……你叫芳芳送錢過來唄。」
李君羨愣了一下：「叫芳芳來送錢？」
「對啊，」高育良語氣平淡，好像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反正你也沒帶錢，我也沒帶錢。你不叫芳芳來，難道等著進局子？」
「不是……老頭，你要搞清楚，」李君羨坐直了身子，「我堂堂省長，堂堂李家大少，竟然淪落到吃個燒烤要讓媳婦兒拿錢來贖人，你讓我的面子以後往哪兒擱？」
「呵呵，面子重要還是進局子重要？」高育良端起那杯涼透的水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再說了，你要是進去了，明天漢東新聞的頭版就是——新來的常務副省長吃燒烤逃單被拘，你覺得好看？」
李君羨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反正你自己決定吧。」高育良放下水杯，語氣隨意，「你要是不叫，那我先走了。反正我也沒吃，警察來了也跟我沒關係。」
「不是，有你這麼當爹的嗎？你是我岳父啊！」李君羨瞬間急了。
高育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有待論證。」
李君羨張了張嘴，愣是被這四個字堵得說不出話來。「有待論證」？這老頭上輩子是搞法律出身的吧？連這種時候都要講究嚴謹性？
李君羨咬牙切齒地掏出手機：「行，算你狠！我打還不行嗎？」
李君羨說著就給高芳芳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很久，但始終沒人接聽。
就在這時，門口走進來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老闆從櫃檯後面迎上去，指著他們這桌連說帶比劃，不用聽聲音都知道在說什麼。年輕警察點了點頭，朝他們這桌走了過來，站在桌前打量了兩人一眼：「兩位，怎麼回事？」
高育良乾咳了一聲，坐直了身體，硬著頭皮開口道：「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出門太急了，忘了帶錢。這不是正在讓家裡送錢過來嘛。」
年輕警察點了點頭，又看了李君羨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但大晚上的光線不好，加上李君羨兩人今天沒穿正裝，對方沒認出來。
「我聽老闆說，你們說什麼政法委書記，是什麼情況？」年輕警察問道。
「說著玩的！」高育良搶在李君羨開口前答道，「你放心，我們絕對不跑，馬上就讓人送過來。」他轉頭瞪了李君羨一眼，「你打通了沒有啊？」
李君羨拿著手機，表情茫然地晃了晃：「估計……是睡著了吧？一直沒人接。」
高育良無語地看著他：「我真的服了——你請人吃飯竟然不帶錢，打電話媳婦兒還不接，你是怎麼想的？」
李君羨也急了：「老頭，你認識的人多，你找人唄！」
「我還要不要臉了？」高育良差點沒被這句話氣背過去，他轉頭看向年輕警察，一本正經地說，「警察同志，我一口沒吃，全是他吃的，不信你問老闆！還有啊，我跟他不熟，我可以先回去嗎？」
「老頭你這就不仗義了吧！」李君羨急了，「好說歹說我也是你——」
「你是我什麼？」高育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李君羨張了張嘴，愣是沒敢當著警察的面把「女婿」兩個字喊出來。
年輕警察看了兩人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簽子——確實只有一個人的量。他當了這麼多年基層民警，什麼場面沒見過？但這兩個人，一個看著溫文爾雅但隱約有點領導派頭，一個滿嘴跑火車但眼神不像是普通人。最關鍵的是，這兩人雖然互相嫌棄，但坐在一起的樣子明顯很熟。
「兩位，不至於不至於。」年輕警察擺了擺手，「我看兩位也不像是故意逃單的。這樣吧，我先幫你們付了。」
他說著走到櫃檯前，從兜里掏出幾張錢來：「老闆，多少錢？」
「283，給280就行。」
年輕警察數了280遞過去，然後走回來看著兩人：「好了，兩位趕快回家吧。」
李君羨看著這一幕，感動得差點沒握住對方的手：「老頭，看見沒？漢東的警察還是可以的嘛！」
「那是，」高育良語氣里終於找回了一點面子，「也不看看是誰帶的隊伍。」
年輕警察忍了兩秒，實在忍不下去了：「兩位，真不用謝，趕緊回去就行。我看你們倆年紀也不小了，下次出門記得帶錢。」
「你叫什麼名字？」李君羨忽然開口，「在哪兒工作？明天我好讓他把錢還給你。」他說著伸手指了指高育良。
「憑什麼是我？」高育良不滿道。
「不是你剛剛說警察是你管的嗎？」
「我說是我管，我沒說是我還錢！」
「行了行了，」年輕警察趕緊打斷兩人，「真不用還了，就當是我請二位的。」
「不行，一定要還！」李君羨堅持道，「我李某人從來不欠人情。」
年輕警察被他的執著打敗了，嘆了口氣：「行吧，我叫孫磊，是光明區分局的。」
「孫磊是吧？我記住了。」李君羨認真地點了點頭。
燒烤店裡，李君羨和高育良對視了一眼。
李君羨先開口：「行了，我們也走吧。今天晚上丟人丟大發了。」
高育良已經不想說話了。他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的車已經停在路邊，司機已經拉開了后座車門。
高育良正要上車，就聽到身後傳來李君羨一拍腦門的聲音：「對啊！我們剛剛為啥不讓司機先過來把錢付了呀！」
高育良站在車門口，回過頭來看他，表情複雜：「……我忘了。」
「你忘了？！」李君羨瞪大了眼睛。
「哼，我忘了。」高育良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后座，「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