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子？」高育良把面前那盤烤腰子往旁邊一推，臉上寫滿了「我現在哪有心情吃這玩意兒」，「你先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李君羨嘴裡還嚼著一塊烤羊肉，慢悠悠地咽下去之後，才開口：「哎，你這老頭，好歹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怎麼就這麼不淡定呢？我剛剛說——我和你女兒結婚了。這下聽明白了吧？」
高育良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啪地一下把水杯擱在桌上：「我女兒這麼優秀，怎麼會跟你這樣的人在一起？你一定是在騙我！」
「老頭，我警告你啊，」李君羨用簽子指了指他，「雖然你是芳芳她爹，也是我岳父，但你要再這麼詆毀我，小心我……」
「你想怎麼樣？」高育良毫不示弱地往前湊了湊，「你還想揍我是不是？你來啊！你今天揍了我，明天我就讓人宣傳——新來的常務副省長當街行兇，毆打他老婆的爸爸！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說！」
高育良說這話的時候中氣十足，完全沒有了剛才在陳岩石面前的那種左右為難，倒像是個被激怒的老丈人在跟女婿掰扯。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李君羨舉著簽子愣在半空，整個人都麻了。
電視劇里的高育良不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說話永遠帶三分笑的嗎？怎麼到了自己這裡，畫風就變成了這樣？這尼瑪不科學啊！
他放下籤子，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哎，那個啥，老頭，你先別激動。先坐下，行不？」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慢慢坐了回去，但目光還是死死地盯著他，像審犯人一樣。
「你到這個時候……」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你都不願意叫我一聲岳父嗎？」
「不是，我覺得叫老頭親切。你覺得呢？」李君羨嘿嘿一笑，又補了一句，「再說了，芳芳還不讓我告訴你呢。」
高育良坐在那兒，沒接話，臉上的表情慢慢從憤怒變成落寞。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聲音低了許多：「芳芳那孩子……還是恨我呀。」
李君羨看著他這個便宜岳父的樣子，心裡其實也有點不是滋味。他夾了一串腰子自己咬了一口，然後忽然想到什麼：「對了，老頭，我是不是還應該有個小舅子啊？」
高育良猛地抬頭看他，眼裡的震驚比剛才聽到「你女兒嫁給我了」還要大上三分：「你……你怎麼知道？」
「呵呵。」李君羨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我不光知道，我還知道他在哪兒。」
高育良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慢慢地嘆了口氣：「也是。你的背景我查不出來，你能查到這些，應該很簡單。」
李君羨沒否認。他放下翹著的腿，稍微坐正了一點：「嘿，老頭，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事？」高育良端起了那杯已經涼透的水。
「我很好奇啊……」李君羨笑得賊兮兮的，「你跟祁同偉怎麼稱呼？」
高育良一臉茫然：「什麼意思？」
「你看啊，」李君羨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祁同偉的情人是高小琴，而高小琴又是你老婆的姐姐——那你應該叫祁同偉什麼？姐夫？妹夫？還是……連襟？」他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來。
高育良愣在原地，整個人陷入了沉思。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把祁同偉當學生、當下屬、當自己的白手套，卻從來沒從這個角度去想過他們的關係。高育良坐在那兒，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兒皺眉一會兒閉眼，活像是在解一道這輩子都沒想過的數學題。
李君羨看著他這副模樣，悠哉美哉地嚼著烤茄子，然後忽然收了笑意，認真了起來：「老頭，看在你是芳芳父親的面子上，我給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你不要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就天衣無縫，早日坦白才是王道。」
高育良的手停在了杯沿上。
「你查過我，我是知道的。」李君羨沒有看他，低頭翻著烤架上的雞翅，「我和芳芳結婚之前，我家老頭也查過你。你知道為什麼明明你還有問題，我們家還是選擇讓芳芳進門嗎？」
「為什麼？」高育良的聲音有些啞。
「兩個原因。」李君羨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我是真喜歡芳芳。家裡催我結婚催了這麼多年，這次我爺爺更是下了死命令——帶不回媳婦兒，我也別回去了。第二嘛……」他放下手指，看著高育良，「你做的這些事，對於我們李家來說，都是小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他坐在燒烤店的塑料椅上，面前的烤串已經涼了，啤酒瓶上的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淌，在桌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水圈。
「都是小事麼……」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里有說不清的情緒——驚訝、釋然、還有一絲說不出口的苦澀。
「我們家的情況，你過段時間就會知道了。」李君羨語氣平淡，「我爸媽本來是想來見見你的，畢竟你是芳芳的父親。但是芳芳不准，她還恨著你。」
「我知道，」高育良點了點頭，「芳芳那孩子……不會原諒我的。」
李君羨看著他這副樣子，難得沒有繼續懟他，而是拿起啤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行了，吃完了，回去吧。」
他站起身來，剛準備喊老闆結帳，高育良忽然開口了：「那個……小李啊。」
李君羨回頭：「你剛叫我什麼？」
「你是我女婿，我叫你小李怎麼了？」高育良的語氣恢復了那麼一絲政法委書記的底氣。
李君羨嘴角抽了抽：「行吧，你樂意就行。不過老頭我提醒你，小李這個稱呼，只有兩個人叫過——一個是我爺爺的警衛員，一個是我爸的司機。你確定你要叫？」
高育良噎了一下，乾咳了一聲：「那……那你看什麼時候帶芳芳回家一趟？我和她媽都很想她。」
「這個我做不了主。」李君羨搖了搖頭，「芳芳回不回家，得看她自己。我要是強迫她，今晚回去那桌腰子菜就是我的下場。」
高育良還想說點什麼，李君羨已經轉頭朝燒烤攤老闆招手：「老闆，結帳！」
老闆穿著一條沾滿油漬的圍裙小跑過來，笑呵呵地報數：「一共283，抹個零，您給280就行了。」
李君羨伸手進口袋掏了掏，然後表情僵住了。他又掏了掏另一邊口袋，然後慢慢轉過頭看向高育良：「老頭……你帶錢了嗎？」
高育良一愣：「我沒帶，出門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