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所以這位老同志，你是準備對抗政府，挑戰政府的公信力？」
李君羨大步流星地穿過警戒線，皮鞋踩在碎磚和灰渣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說話的聲音不算大，但那股子懶洋洋的腔調偏偏能穿過嘈雜的人聲，清晰地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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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一看到他，臉上那副如臨大敵的表情明顯鬆了幾分，趕緊迎上去：「李省長，您來了。這位是我省原檢察院的副檢察長，陳岩石陳老。」
李君羨點了點頭，目光在陳岩石身上停了兩秒。滿頭白髮，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拄著一根拐杖，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不愧是傳說中那個硬扛了趙立春一輩子也沒被按下去的老革命。他收回目光，語氣依舊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既然退休了，就在家好好養養花、逗逗鳥、帶帶孫子，別成天出來瞎晃蕩。這是政府的決定，也是為了京州市的發展。」
他說著轉頭看了一眼李達康：「你說是吧，李書記？」
李達康的臉部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他本來是來現場處理拆遷矛盾的，莫名其妙就被這位新來的常務副省長拖下了水。李達康心裡罵了一句——你要說就說，帶上我幹嘛？但轉念一想，既然有人幫他往前推，那他也順水推舟。於是李達康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是啊，陳老，拆除大風廠不僅是為了城市的發展，更是為了讓京州的老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
李達康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如常，但李君羨注意到他說話時左腳微微向後退了半步——這人精得很，嘴上一邊跟著我站台，腳下一邊給自己留了退路。
李君羨在心裡記了一筆：李達康，面癱狠人，實際是個滑不溜手的老狐狸。
陳岩石是真懵了。他在漢東橫了這麼多年，連趙立春都拿他沒辦法，現在居然被一個年輕後生當著幾百號人的面說「退休了就好好養花」？他盯著李君羨看了好幾秒，拐杖重重頓了一下：「你是誰？」
李君羨還沒開口，李達康已經搶先接了話：「陳老，這是我們漢東省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李君羨同志。」
陳岩石皺起了眉，上上下下打量了李君羨一遍：「李省長，你就是這麼為人民當家做主的？」
李君羨沒接這句帶著老革命視角的話，反而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陳岩石跟前，微微歪著頭看了看他：「陳岩石陳老是吧？我剛剛說了——你退休了，就在家好好養花。政府怎麼做事，還輪不到您一個退休老同志在這兒指指點點。」
陳岩石氣得拐杖差點沒拿穩：「哼，我怎麼做還輪不到你一個新兵蛋子在這兒指指點點！」
「那我們政府怎麼做，也輪不到你一個老傢伙在這兒指手畫腳。」李君羨的聲音依舊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你只知道大風廠這幾百號工人沒飯吃，那你有沒有想過，大風廠拆不下來，工期沒法按時交付，那些跟著光明峰項目吃飯的建築工人就沒有工作？他們也是人，他們也要養家餬口！法院已經判了，大風廠現在屬於山水集團，人家依法拆除，有什麼錯？」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盯著陳岩石：「還是說——你陳岩石和大風廠之間有什麼利益往來，這麼護著？我看這事兒得讓反貪局好好查查你。」
四周安靜了一瞬。
陳岩石的臉從紅到白又到紫，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誰不知道他兒子陳海就是反貪局局長？兒子查老子，不管有沒有問題，傳出去都是天大的笑話。他指著李君羨的手指都在抖：「無恥小兒！我……我會向上級舉報你的！」
「隨便你。」李君羨淡淡地收回目光，轉身就走，完全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他走到祁同偉面前，壓低聲音：「你安排一下，讓特警和消防的人悄悄地進入大風廠裡面。」
「啊？不至於吧李省長？」祁同偉有些遲疑。
「你懂什麼。」李君羨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廠房，「大風廠裡面有個地下油庫，那裡面儲存了至少二十噸汽油。你要是讓油庫出了事——」他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那咱們今天晚上全都得交代在這兒。快去。」
祁同偉臉色刷地變了。二十噸汽油，還是在市區的工廠裡面，一旦引爆，整個光明區都得跟著上天。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快步往外走，邊走邊用對講機低聲下令。
陳岩石站在原地看著李君羨的背影，越想越氣。他摸出手機，直接在通訊錄里翻到了一個名字，撥了出去。
高育良正在家裡看文件，手機響起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就皺了起來——陳岩石。他這個時間打來，多半沒好事。
「喂，陳老？」
「高育良，你到底管不管我？！」電話那頭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們新來的副省長要強拆了！他還說我干預政府決策，還說要讓反貪局查我！」
高育良揉了揉太陽穴：「陳老，不至於吧？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怎麼不至於！你知道他是怎麼罵我的嗎？！」陳岩石越說越氣，「你到底能不能管？你不能管，你就給新來的省委書記沙瑞金打電話，告訴他有個叫陳岩石的老傢伙找他！」
「咔嗒」一聲，電話掛了。
高育良聽著話筒里的忙音，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把手機放到桌上，緩緩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沉默了好幾秒。
他想了想，還是站起來拿了外套。這種場合，他得親自去看看。
大風廠現場，李君羨等了大約二十分鐘，看到祁同偉遠遠地朝他點了下頭，才放下心來。油庫那邊已經安排人盯住了，只要沒有明火和引爆物，暫時就是安全的。
他走到李達康身邊：「李書記，這些工人們的訴求，說白了無非就是安置費的問題，對不對？」
李達康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好解決。」李君羨笑了笑，「冤有頭債有主，你說是不是？」
李達康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意思？」
李君羨沒回答，轉身找到了正在維持秩序的趙東來。
「趙局長，我給你派個任務。」李君羨招手把他叫過來。
趙東來快步上前：「李省長，請您吩咐。」
「你去把山水集團的高總請到這裡來。」李君羨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哦，對了，如果趙瑞龍也在的話，一併給我請過來。」
趙東來明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這……李省長……」
「你就說能不能幹，」李君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能幹我就換個人去。」
趙東來咬牙一跺腳：「能幹！我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