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海市國際機場。T3航站樓。
男洗手間最里側的第三個隔間。
紅色的塑料鎖扣卡得死緊。
空間狹窄。排氣扇發出年久失修的呼嚕聲。
傑克坐在合上的馬桶蓋上。
一米九的身高，膝蓋死死頂著前面的門板。
他低著頭，把一個黑色雙肩包放在腿上。拉開拉鏈。
旁邊靠著門板的湯姆扯了扯風衣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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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熱。
額頭冒著汗，嘴裡吧唧吧唧嚼著口香糖，吹出一個粉色泡泡。
「啪。」
泡泡破了，糊在湯姆嘴唇上。
他煩躁地用手背蹭掉。
「這鬼地方的安檢真麻煩。」湯姆壓低嗓音，咬字帶著彈舌音。「連鞋底都拿金屬探測儀掃。我的腳氣全熏那安檢員臉上了。」
傑克沒搭腔。
他伸手探進背包底部，摳出一塊看似普通的移動充電寶。
手指順著充電寶邊緣的縫隙用力一掰。
「咔。」
塑料外殼裂開。
裡面沒有電池。只有一根灰白色的陶瓷槍管。
觸感冰涼。
傑克把槍管夾在兩膝之間。
又從包里翻出一個男士剃鬚刀。
拆掉刀頭。裡面藏著陶瓷機匣。
「行不行？」湯姆湊近了一點。
濃烈的廉價香水味混著口香糖的甜膩，全噴在傑克臉上。
傑克屏住呼吸，一把推開湯姆的臉。
「閉嘴。看著點外面。」
洗手間外頭傳來沖水聲，接著是烘乾機轟轟的噪音。
傑克雙手動作極快。
陶瓷槍管卡進機匣。
推進。鎖死。
「吧嗒。」
一聲細微的脆響，被排氣扇的聲音完美掩蓋。
一把3D列印的格洛克手槍雛形，出現在他寬大的手掌里。
全是非金屬材質。過安檢門連個響都不會有。
湯姆盯著那把槍，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這塑料玩意兒靠譜嗎。別開一槍自己炸膛了。」
傑克從旅行洗髮水瓶的底座夾層里，倒出八發特製的硬塑子彈。
黃豆大小。
「五米之內，能打穿轎車的車門鋼板。」
傑克把子彈一發發壓進彈匣。
大拇指用力。
骨節泛出青白色。
「咔噠。」
彈匣推入握把。
傑克拉動套筒，子彈上膛。
他把槍別進風衣內側的腋下槍套里，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湯姆掏出一部屏幕貼著防窺膜的手機。
手指在鍵盤敲擊十幾下，登入暗網界面。
滿屏的綠色代碼飛速滾落。
最後定格在一張紅色的通緝懸賞令上。
紅底黑字。
最上面是一串長長的數字。
「個、十、百、千、萬……」湯姆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指尖點著屏幕，點在那個數字上。
「一千萬美金。Cash。」
湯姆呼吸粗重了許多，嘴裡的口香糖都不嚼了。
「傑克。幹完這一票。夏威夷的遊艇和金髮妞，能排到下個世紀。」
傑克探頭看了一眼屏幕。
懸賞令正中央，是一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黑西裝，沒打領帶。
鼻樑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手裡端著個掉漆的銀色不鏽鋼保溫杯。
正低頭吹著杯子裡的熱氣。
「這就是那個叫蘇燁的目標？」
傑克皺起眉頭，伸手在屏幕上扒拉兩下，放大照片。
他盯著杯子裡漂浮的紅色塊狀物。
「這杯子裡裝的什麼。東方的新型化學武器？」
湯姆眯著眼睛看半天。
「好像是某種植物根莖。我聽說東方人喜歡喝樹葉泡的水。」
「一個養生老頭。」
傑克冷笑一聲。
他覺得這錢簡直是白撿。
暗網裡懸賞一千萬的，通常是帶私人軍隊的軍閥，或者是藏在地下堡壘里的政客。
這個蘇燁，名頭掛著「四海集團董事長」。
照片看著像個弱不禁風的會計。
連個保鏢都沒帶。
湯姆翻著底下的情報資料，壓低聲音。
「聽說東南亞的猜將軍，這次是真的氣瘋了。」
他往下劃拉屏幕。
「猜將軍上個月有三艘貨輪，裝了價值八千萬美金的『麵粉』，走龍海市的港口。」
「結果，被這家四海集團旗下的遠洋物流公司給截了。」
傑克掏出一根消音器，慢慢往槍管上擰。
「黑幫火拼搶貨？這倒是像點樣子。」
「火拼個屁。」湯姆嘴角抽搐，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四海集團把碼頭買下來了。」
「他們那幫穿西裝的搬運工，拿著海關的文件，要求所有靠岸貨物開箱驗視。」
「查出『麵粉』，他們連夜打了110報警電話。還順手撥了海關緝私局的熱線。」
傑克擰消音器的手頓住了。
金屬螺紋卡在一半。
他抬頭看著湯姆。
「報警？」
「對。報警。」湯姆把手機屏幕懟到傑克臉上。
「猜將軍接應的人剛到碼頭，就被警察一鍋端了。」
「貨全被海關沒收。猜將軍在金三角氣得連砸了三個玉石茶几。」
湯姆拍著大腿，強忍著笑。
「東方這種表面守法的企業老闆，滿腦子都是鑽法律空子。」
「猜將軍斷了財路，才發了這筆一千萬的花紅。」
「要買這個活閻王的命。」
傑克擰緊消音器。嚴絲合縫。
他把手槍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很輕。
「報警抓毒梟。他以為這是在拍電影嗎。」
傑克眼中透出一股屬於職業殺手的傲慢。
他遇到過無數黑幫老大。
只有靠槍桿子和血拼建立起來的勢力，才值得忌憚。
這種靠簽合同、報警抓人的「合法商人」。
在子彈面前，就是一堆碎肉。
「他連一發子彈都扛不住。」
傑克把槍塞回腋下。
「四海集團的安保資料看過了嗎。有什麼扎手的硬茬子沒有。」
湯姆點開另一份附件。
「情報上說，四海集團沒有僱傭兵。也不准配槍。」
「安保總監叫雷虎。是個光頭。以前在街頭收保護費的。」
「這人的武器是一把用來防暴的電叉。」
湯姆說到這，自己先樂了。
「電叉？他們是抓流浪狗的城管隊嗎。拿著一根帶電的棍子保護一千萬的腦袋？」
傑克拉開隔間的插銷。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領子。
「半小時。」
他盯著門板，語氣里透著絕對的自信。
「到了他們總部。你留在樓下大廳控制出入口。順便搞掉監控。」
「我直接去總裁辦。」
傑克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開門。拔槍。爆頭。」
「拿走他桌上的U盤當信物。下樓。走人。」
「東方警察的反應速度，追不上我們。」
湯姆把手機塞進褲兜，嚼口香糖的速度加快。
「那還等什麼。走吧。我已經在想怎麼在遊艇上開香檳了。」
兩人推開隔間門。
走到洗手池邊。
感應水龍頭流出溫水。
傑克仔細洗去手上組裝武器留下的細微油污。
他抬頭，看著鏡子裡自己陰鷙的臉。
鏡子上方貼著一張紅底白字的機場標語：
「法治社會，平安龍海。請勿攜帶違禁品。」
傑克嘴角扯開一抹嘲弄。
法治社會。
這四個字就是用來保護軟弱者的遮羞布。
今天，他就要在這塊遮羞布上，打出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湯姆抽了兩張紙巾，擦乾手。
把紙團隨手一扔，沒扔進垃圾桶，掉在地磚上。
「走。去網約車通道。」
湯姆整了整風衣。
「先打個車去他們總部。」
「順便看看這個活閻王，腦殼是不是防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