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燈光慘白，打在地磚上泛著冷硬的光澤。
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嘶嘶的雜音。
沈清寒死死揪著周明的領子，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
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亂了節奏。
「雷虎被砸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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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寒聲音拔高，尖銳得有些刺耳。
「他不是安保總監嗎？那一身肌肉是充氣的嗎！」
她猛地推開周明，反手摸向後腰。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槍套，這才稍微找回了一絲底氣。
「走！去檔案室！」
周明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手裡那塊發黃的破抹布掉在地上。
「沈……沈秘書。」
周明牙齒打著顫，咯噠作響。
「你別衝動啊！那可是暗網殺手！殺人不眨眼的！」
他抹了一把額頭豆大的汗珠，眼鏡片上全是霧氣。
「老……老闆還在醫務室打點滴。咱們是不是先報警？」
報警？
沈清寒腦門青筋突突亂跳。
她要是現在打電話給李建國，說四海集團被跨國殺手襲擊了。
李建國絕對會帶著防暴大隊，把這棟大樓圍得水泄不通。
到時候蘇燁這滿屋子見不得光的索賠帳本，全都得曝光。
那她這三年的臥底任務，就算是徹底毀了。
「報什麼警。」
沈清寒下意識用力咬住下嘴唇，舌尖嘗到鐵鏽般的血腥味。
「四海集團是合法企業，有完善的安保體系。」
她深吸一口氣，把槍套里的配槍往風衣深處藏了藏。
「走。去會會那兩個老外。」
與此同時。
四海集團龍海市總部。五樓法務部檔案室。
空氣里瀰漫著印表機油墨的酸味和紙張的乾燥氣息。
一排排高大的鐵皮文件櫃像衛士一樣矗立在房間裡。
檔案室大門敞開著。
門鎖位置被外力暴力破壞，金屬零件散落一地。
兩個穿著黑色高領風衣的白人老外，大搖大擺地站在屋子中央。
高個子叫傑克，碧藍的眼睛裡透著森冷的殺意。
矮個子叫湯姆，臉上一道貫穿鼻樑的刀疤，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他們手裡各自端著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幾個法務部實習生。
這幾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哪見過這陣仗。
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斜。
每個人手裡都死死抱著一本厚厚的紅皮《合同法》。
嚇得臉無人色，渾身抖得像篩糠。
「Tell that Su Ye to get his ass down here.」
傑克操著生硬的中文，槍口在實習生面前晃了晃。
「三分鐘。見不到他，我炸了這個地方。」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塊四四方方的C4炸藥，拍在旁邊的辦公桌上。
動作粗暴，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嘩啦作響。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實習生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滾動。
他哆哆嗦嗦地舉起手裡的紅皮書。
「那……那個……」
實習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哭腔。
「各位……各位外國友人。」
「你們非法侵入他人辦公場所，還攜帶爆炸物……」
他推了推眼鏡，強撐著背誦法條。
「這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最……最高可以判死刑的。」
湯姆冷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
他跨前一步，一腳踹翻了實習生面前的轉椅。
「F**k your law!」
他槍口直接頂在實習生的腦門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實習生尖叫一聲，差點尿了褲子。
「我只認這個。」
湯姆獰笑著，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用力。
檔案室外的走廊里，迴蕩著沉重的腳步聲。
大飛穿著一身藍色的勞保服。
頭上戴著一頂印著「四海後勤維修」的黃色安全帽。
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鐵皮工具箱。
他額頭那道猙獰的刀疤，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甚至往外冒著熱氣。
他剛在車庫給一輛貨車換完電瓶，就聽說雷虎被兩個老外打了。
大飛當年也是混過洪泰幫雙花紅棍的狠角色。
哪受得了這份鳥氣。
更何況，他剛才在網約車上，還從這兩個老外手裡訛了兩百塊錢。
這簡直是在挑戰他作為四海集團後勤主管的尊嚴。
大飛走到檔案室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當他看到那塊拍在桌上的C4炸藥時。
瞳孔驟然緊縮。
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媽了個巴子。」
大飛粗糙的手指死死攥著工具箱的提手，指骨泛白。
他在心裡暗罵一聲。
這哪是普通的尋釁滋事，這特麼是跨國恐怖襲擊啊！
東南亞金三角的毒梟集團。
這幫王八蛋，當年洪泰幫還風光的時候，大飛就跟他們打過交道。
這幫人全是亡命徒，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
上個月四海集團併購了那幾條遠洋航線。
大飛就琢磨著，這事兒肯定沒完。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幫毒梟絕對會來報復。
只是他沒想到，報復來得這麼快，而且這麼囂張。
大飛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老闆定下的規矩，不能在公司里動刀動槍。
更不能爆粗口。
否則扣半年績效，那他這個月剛相看好的電梯房首付就泡湯了。
大飛放下工具箱。
從兜里掏出一副沾滿機油的白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
然後。
他清了清嗓子。
夾起嗓門，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臉上的橫肉跟著笑容一陣亂顫。
「兩位國際友人，您們好呀！」
大飛邁著小碎步，扭捏地走進檔案室。
「俺是咱們四海集團後勤部的電工師傅。」
他指著牆上的空調出風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剛才接到報修，說這屋裡的空調製冷效果不好，俺來看看。」
傑克和湯姆愣住了。
他們轉過頭，看著這個滿臉橫肉、戴著安全帽的中國電工。
槍口下意識地偏轉了方向。
傑克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大飛一眼。
「Get out!」
他用生硬的中文低吼，槍口指著門外。
「這沒你的事。滾出去。」
大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咬了咬後槽牙，在心裡把這個老外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但他表面上還是保持著那個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微笑。
「哎呀，這位先生，您這話說的。」
大飛往前湊了兩步，距離傑克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這修空調可是俺的本職工作。俺要是修不好，老闆扣俺工資，俺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啊？」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著那塊C4炸藥。
「再說了，您桌上這塊黑色橡皮泥，看著挺別致啊。是新款的文具嗎？」
湯姆不耐煩了。
他覺得這個電工腦子有問題。
「I told you to get the f**k out!」
湯姆猛地舉起手槍，槍托朝著大飛的腦門狠狠砸了下去。
大飛眼神一凜。
一股凜冽的殺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這股殺氣，是他當年在街頭砍人時積累下來的。
他沒躲。
反而迎著槍托，猛地一低頭。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不是槍托砸在腦袋上的聲音。
而是大飛那頂印著「四海後勤維修」的黃色安全帽，硬生生頂住了湯姆的槍托。
湯姆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
這安全帽到底是什麼材質做的？比石頭還硬！
沒等湯姆反應過來。
大飛已經動了。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豬，猛地撞進湯姆的懷裡。
粗壯的胳膊死死抱住湯姆的腰，用力往後一摔。
「轟！」
湯姆被大飛一個標準的過肩摔，重重砸在身後的鐵皮文件柜上。
鐵皮櫃被砸出一個大坑。
湯姆悶哼一聲，手裡的格洛克手槍脫手飛出，滑到了牆角。
傑克大驚失色。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憨傻的電工，身手竟然這麼恐怖。
他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噗！噗！」
兩聲裝了消音器的沉悶槍響。
子彈打在大飛身後的牆上，濺起兩團白灰。
大飛就地一個翻滾，躲在了一張辦公桌後面。
「媽了個巴子！」
大飛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額頭青筋暴起。
「老子不發威，你當俺是HelloKitty啊！」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安全帽，從腰間的工具帶里，抽出一把足有半米長的管鉗。
管鉗上還沾著黑色的機油。
「外國佬，俺今天就用這把管鉗，教教你啥叫中國功夫！」
走廊里。
沈清寒剛趕到檔案室門口，就聽到了那兩聲沉悶的槍響。
她心臟猛地一抽。
完了。
出人命了。
她毫不猶豫地拔出後腰的配槍。
雙手握槍，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靠近門口。
深吸一口氣。
沈清寒猛地探出身子，槍口對準屋內。
「不許動！警察！」
她厲聲大喝，聲音清脆響亮。
屋內。
畫面詭異得讓沈清寒差點忘了扣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