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內。
沈清寒呼吸瞬間停滯,心跳漏了半拍。
胸腔里像揣了只亂撞的野兔。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齒尖幾乎要陷入嬌嫩的軟肉里,一股濃烈的鐵鏽血腥味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
「我……」
她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發緊,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腦子飛速運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盲打手機的加密信號絕不可能被輕易攔截,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匯報這筆罰款?
「咔噠。」
門外又傳來一聲清脆的開蓋聲。
蘇燁平緩得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再次響起。
「出來。」
沈清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
伸手扭開反鎖的門把手。
門剛拉開一條縫,外面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蒼白的臉上。
蘇燁沒有站在門外。
他坐在寬大的老闆椅里,整個人陷在陰影中。
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慘白的光,照得他那副金絲眼鏡泛著冰冷的色澤。
桌上散落著幾份厚厚的錢莊併購合同,還有幾盒沒拆封的感冒藥。
沈清寒愣住了。
她這才注意到,蘇燁此刻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那件平時一絲不苟的白襯衫,領口敞開了兩顆扣子。
脖頸和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沒有端著那個標誌性的保溫杯喝枸杞水,而是把杯子放在一邊。
修長的手指按壓著太陽穴,眉頭緊鎖,呼吸沉重且急促,像是一個破舊的風箱。
「董……董事長,您怎麼了?」
沈清寒快步走到桌前,剛要開口匯報,卻被蘇燁打斷。
「合同。」
蘇燁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虛弱。
他沒有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恆通錢莊的併購合同,最後一頁少了一個簽名。去拿給陳算。」
他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沈清寒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剛才在門外說的匯報,是指合同的事。
她暗自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好,我這就去。」
她拿起桌上的合同,正準備轉身離開,卻發現蘇燁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砰」的一聲,他的額頭重重磕在鍵盤上。
「董事長!」
沈清寒心頭一緊,趕緊扔下合同,衝過去扶住他。
觸手滾燙。
蘇燁的額頭燙得像個火爐。
他緊閉著雙眼,嘴唇慘白,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後背。
「叫……叫陳算……」
蘇燁虛弱地呢喃了一句,隨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沈清寒慌了神,這是她臥底三年來,第一次看到這個像機器一樣冷血的男人,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趕緊按下內線電話,「雷虎!快來總裁辦!老闆暈倒了!」
十分鐘後,四海集團內部醫務室。
雷虎光著膀子,滿頭大汗地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他手裡還攥著那把滋啦冒藍光的防暴叉。
「媽了個巴子!老闆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俺非把那幾個錢莊的老闆活剝了不可!」
他扯著嗓門吼,臉上的蜈蚣刀疤扭曲得像一條發怒的毒蛇。
陳算癱在旁邊的長椅上,左手死死摳著胃部。
「嗝——」
一個夾雜著酸腐咖啡味的長嗝擠出喉嚨。
他黑框眼鏡右邊那圈透明膠帶,隨著他哆嗦的腮幫子瘋狂翹起。
「虎哥……你小點聲。老闆這是累的。這三天為了搞定錢莊的合法併購,他連眼都沒合過。」
陳算滿手心全是冰涼冷汗,在西褲上拼命亂蹭。
醫務室的門推開。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蘇總高燒將近四十度,急性勞累引發的病毒感染。」
醫生推了推眼鏡。
「已經打了退燒針,但今晚必須有人時刻守著,物理降溫。」
雷虎一把拉住醫生。
「俺來守!俺身體好,熬個三天三夜都不帶困的!」
陳算趕緊攔住他。
「虎哥,你那粗手大腳的,別把老闆折騰出毛病來。還是我來吧……」
陳算說著,胃部又是一陣痙攣,疼得他冷汗直冒。
「行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今晚我留下來照顧。」
沈清寒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她看著病床上昏睡的蘇燁,聲音平靜。
「明天還有很多交接工作,陳總監和雷總監不能倒下。」
雷虎和陳算對視一眼,雖然有些遲疑,但看著沈清寒堅定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那……那就麻煩沈秘書了。」
陳算捂著胃,步履蹣跚地離開了。
雷虎也拎著防暴叉,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深夜的醫務室里。
只有儀器的滴答聲和蘇燁沉重的呼吸聲。
沈清寒端著一盆溫水,走到病床前。
她擰乾毛巾,輕輕擦拭著蘇燁額頭和脖頸上的冷汗。
昏睡中的蘇燁,沒有了往日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金絲眼鏡被摘下放在床頭柜上。
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
那張冷峻的臉龐在昏暗的燈光下,竟顯出幾分柔和。
沈清寒看著他。
回想起這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
他用各種離譜但合法的方式,把那些黑幫分子逼得去考電工證、學新華字典。
他用一紙「純潔保護令」,讓整個京海市的黑道變成了文明標兵。
她甚至開始懷疑,他真的是那個心狠手辣的黑道太子爺嗎?
還是說,他只是用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在試圖改變這個骯髒的地下世界?
「熱……」
蘇燁突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無意識地扯拽著襯衫領口,試圖獲得更多的涼意。
襯衫的扣子被扯掉兩顆,露出結實的胸膛和鎖骨。
沈清寒見狀,趕緊伸手幫他解開襯衫的扣子。
「別亂動,我幫你擦擦身子降溫。」
她輕聲說著,語氣里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當襯衫被完全解開。
沈清寒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毛巾「啪嗒」一聲掉在盆里,濺起一片水花。
蘇燁的胸膛和後背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猙獰傷疤。
有刀傷、有槍傷。
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燒傷痕跡。
這些傷疤像是一張張扭曲的臉,無聲地訴說著他曾經經歷過的生死搏殺。
沈清寒指尖發顫。
這些疤痕……
她太熟悉了。
警校的犯罪心理學課上,教授曾經展示過一些臥底警察的驗傷報告。
那些長期潛伏在黑暗中的孤勇者,身上往往會留下這種特定角度的防禦性傷痕。
蘇燁,一個黑道太子爺,身上怎麼會有這些?
沈清寒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撫上其中一道最深的長條形刀疤。
指尖觸碰到那凹凸不平的疤痕組織。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感瞬間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蘇燁突然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在昏暗曖昧的燈光下。
兩人的目光交匯。
沒有任何防備。
沒有任何試探。
只有一種純粹的情感在空氣中碰撞、發酵。
蘇燁的眼神不再是那潭死水。
高燒讓他平日裡的冷漠偽裝出現了裂痕。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沈清寒。
看著她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的慌亂和心疼。
他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抬起手,有些吃力地握住了她停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
沈清寒渾身一顫。
她想要抽回手。
卻發現蘇燁的手雖然滾燙,但力道卻大得出奇。
「你……」
沈清寒剛要開口,蘇燁卻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個虛弱的弧度。
「別走。」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請求。
「我有點冷。」
沈清寒的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她看著這個在外面叱吒風雲、讓無數黑幫聞風喪膽的男人。
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緊緊抓著她的手。
難道我真的……
愛上了這個披著合法外衣的神經病?
沈清寒在心裡一遍遍問自己。
她沒有抽回手。
而是反手握住了他滾燙的手掌。
「我不走。」
她輕聲說道,眼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與堅定。
「這筆醫藥費的帳,你明天得給法務部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