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廢棄物流園門外。
冷風卷著枯黃的梧桐葉打轉。
防暴叉尖端的藍色電弧劈啪作響,空氣里那股臭氧燒焦的味道直往人鼻孔里鑽。
兩個穿著高領風衣的白人殺手僵在原地。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其中一人的手還插在風衣口袋深處。
手指死死扣著那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扳機,指骨泛著慘白。
只要他手指微微一動。
面前這個穿著黃馬甲的網約車司機,腦袋立刻會多出一個血洞。
但他沒敢開槍。
這裡是大馬路邊。
不遠處園區門口,幾百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排排坐著讀《新華字典》。
那一浪高過一浪的朗讀聲震得他耳膜嗡嗡直響。
為了三十美金的車費和兩百塊的罰款,當街開槍暴露行蹤?
暗網懸賞的一千萬美金花紅全得泡湯。
「掃碼。」
殺手深吸一口氣,碧藍的眼睛裡透著森冷的殺意。
他從兜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機,生硬地吐出兩個字。
「滴,微信收款,三百四十元。」
電子提示音從大飛胸前掛著的二維碼牌盒子裡傳出來。
大飛收起防暴叉。
按滅了開關。
他拍了拍殺手的肩膀,蜈蚣刀疤擠出一個自認和善的微笑。
「這不結了嘛。和氣生財。」
「老外兄弟,以後在俺們京海,少用那個滾字。那是粗鄙之語。」
大飛重新鑽回駕駛室,一腳油門,黃色網約車噴出一股尾氣揚長而去。
兩個頂級殺手站在冷風中。
看著那輛遠去的車尾燈,覺得這個東方的城市透著一股無法理解的邪門。
兩天後。
四海集團京海分部。總裁辦。
陽光穿透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毯切割出條塊分明的光斑。
沈清寒站在角落的飲水機旁。
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銀色不鏽鋼保溫杯。
她垂著眼眸。
修長的手指拈起五顆乾癟的胖枸杞,精準地丟進杯底。
食指按下熱水鍵。
八十五度的溫水注入杯中,水面剛好停在距離杯口一厘米的位置。
熱氣升騰,枸杞特有的微甜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她熟練地擰好杯蓋。
把幾份剛列印出來的法務部定損索賠報表,按日期順序疊放整齊。
連頁角的褶皺都被她一點點抹平。
動作行雲流水。
沈清寒突然僵住了。
腳底那雙平底帆布鞋死死定在原地。
她看著自己握著保溫杯的手,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可是省廳派來的王牌臥底。
警校畢業的格鬥擒拿第一名。
現在居然連這個黑社會老大喝枸杞的水溫、泡發的時間,都掌握得形成了肌肉記憶?
這日子過得簡直像個任勞任怨的貼身秘書。
沈清寒下意識用力咬住下嘴唇。
尖銳的刺痛感襲來。
鐵鏽般的血腥味在舌尖一點點化開。
她端著杯子走到辦公桌前,輕輕放下。
蘇燁坐在大班椅里。
目光沒有離開電腦屏幕上的海外離岸帳戶數據。
他順手端起杯子。
食指搭在邊緣,手腕緩緩轉動。
「咔噠。」
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蘇燁吹開水面泡發脹的枸杞,喝了一小口。
「陳算剛才交上來的財務審批單,錯了一個小數點。」
蘇燁聲音平緩得像一潭死水。
「拿回去讓他重做。扣他五十塊錢績效。」
「好……好的。」
沈清寒咽了口唾沫,拿起那份單據,快步走向辦公室自帶的獨立洗手間。
關上門,反鎖。
她靠在冰冷的瓷磚牆壁,胸口劇烈起伏。
手伸進黑色風衣兜里,摸出那部盲打加密手機。
手指在鍵盤飛快按動,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李建國破風箱一樣的粗重喘息聲。
「丫頭……咳咳。」
李建國聲音干啞,「那瘋子這兩天又搞什麼么蛾子了?」
沈清寒攥著手機的手指有些發白。
「沒有。他這兩天都在處理海外物流併購的爛帳。」
她壓低聲音,視線盯著洗手池水龍頭滴落的水珠。
「李局。前天在園區門口,大飛用防暴叉逼著兩個疑似殺手的老外……」
「交了兩百塊錢說髒話的罰款。」
「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拍桌子聲。
緊接著茶杯落地的碎裂聲響起。
「這特麼無法無天了!」
李建國怒吼,隔著電波都能感覺到他脖頸青筋突突亂跳。
「涉黑團伙在大街搞罰款?還敲詐外國人?」
「他蘇燁把京海市當成他家開的澡堂子了?想罰誰罰誰?」
「這顆毒瘤!早晚把天捅個窟窿!」
沈清寒聽著李建國的咆哮,心臟莫名緊縮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反感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的不平。
她腦海里閃過那些滿臉橫肉的馬仔排隊背字典的畫面。
閃過陳算哆哆嗦嗦打電話求著稅務局開增值稅發票的場景。
「李局。不是敲詐。」
沈清寒脫口而出,聲音沒控制住音量。
「大飛開的是網約車。那兩百塊錢是以服務違約金的名義收的。」
「四海財務部昨天剛把這筆錢入了公帳。還按百分之六的稅率去地稅局交了稅。」
她越說語速越快。
「而且那兩個老外手裡有槍,如果不是大飛用規定把他們逼退,可能園區門口已經出人命了。」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李建國沉重紊亂的呼吸聲。
沈清寒愣住了。
頭皮猛地一炸。
她剛才說了什麼?
她在幫一個黑惡勢力的頭目辯護?
而且用的居然是那個男人天天掛在嘴邊的「合法合規」那套邏輯?
「沈清寒。」
李建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腦子進水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穿過警服?」
「你知不知道你在替誰說話!」
「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幫!」
「我……我沒有。」
沈清寒手指冰涼,冷汗瞬間濕透了風衣內襯的白襯衫。
布料貼在脊梁骨,透心涼。
她心臟狂跳,撞擊著胸腔,震得耳膜發疼。
「李局……我這邊有人來了。先掛了。」
沒等李建國再說話。
沈清寒慌亂地掐斷了通訊。
把手機死死塞迴風衣兜里,雙手撐在大理石洗手台邊緣。
她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底透著濃濃的驚恐與迷茫。
那張熟悉的臉,此刻蒼白如紙。
臥底三年,她從沒在任何罪犯面前動搖過。
可是現在。
看著蘇燁用這種詭異的手段,把京海市的地下秩序梳理得比校園還要文明。
她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實質性的犯罪證據。
這種溫水煮青蛙的同化,比直接拿槍指著她的腦袋還要可怕。
「咔噠。」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那是保溫杯蓋被擰開的標誌性聲音。
沈清寒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
她猛地轉過身。
洗手間的門把手被人從外面輕輕轉動了一下。
沒擰開。因為反鎖了。
蘇燁平淡如死水的聲音,隔著薄薄的木門,清晰地傳進狹小的空間。
沒有半點起伏。
「你在跟誰匯報。」
「這筆兩百塊的美金罰款入帳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