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深夜。
徐岷蹲在張家附近的屋檐下,身上裹著破蓆子,裝成流民。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張家的門板。此刻子時剛過,就聽見一聲門板被輕輕推開的生硬。
被稱為張老三的漢子探頭探腦地從屋裡出來,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後快步走進巷子。
見狀徐岷立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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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三穿過數條小巷,步子走得極快,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怕被人發現,最後他停在城西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前。
此處的廟門緊閉,門板上貼著破舊的封條。
張老三靜悄悄的走到門前,不動聲色的抬手敲了三下,停頓,又敲兩下。
三長兩短。
聽見動靜,這處土地廟的門從裡面開了條縫,一隻膚色蒼白得像死了好幾天一樣的手從縫隙里伸出來,遞給張老三一個小布袋。
徐岷躲在遠處,運用強大的五感悄悄感知著裡邊的情況,他通過晚風帶來的氣味,敏銳聞到那布袋裡裝的是帶著血腥氣的東西,布袋中還有幾枚叮鈴響著的銅錢。
看見這些珍貴的東西,張老三快步收下恭敬的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多謝上仙慈悲……」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語氣中帶著一股子絕望和麻木。
門裡的人沒有理會張老三,只見門縫快速合上。
張老三拎著布袋,轉身匆匆離去。
徐岷見狀沒有跟上,而是繼續盯著土地廟看看還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
但在那那之後廟裡沒有再傳出動靜,他蹲到天快亮才離開。
…………
清晨。
客棧最上層的房間裡。
伊陽聽完徐岷的匯報,沒有立刻開口,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在心中想道:
「血腥氣的肉乾。」
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正經來路,九邪教那幫人最擅長的就是用這種手段收買人心,先給點甜頭,等人嘗到好處了,再一步步拖下水。
況且這一切看起來怎麼就那麼讓人的不安。
想道這裡,伊陽做出了決定,他起身換了身破舊的衣服,通過偽裝臉上的憔悴又重了三分,隨後他用《千幻影面》在眼角多加了幾道血絲,嘴唇乾裂發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吃過東西。
做完這一切後伊陽轉過身,看向徐岷吩咐道:
「今天我親自去查看情報。」
徐岷聽見這話之後愣了一下,想要勸阻道:
「大人,這……」
「沒事,我有把握。」
伊陽打斷徐岷,他打算親自前去查看情況,看看目標的三人到底在不在縣城中。
見指揮使這麼說,徐岷咬了咬牙,應了一聲。
伊陽出門前,從儲物戒里翻出幾枚最破的銅錢,攥在手心裡。
張老三住的那條死胡同,伊陽來得很早,他正好「巧遇」了剛從外面回來的張老三。
兩個人就突然在巷子口撞上。
張老三看到伊陽模樣的時候還愣了一下。
伊陽則沒說話,只是靠著牆根慢慢蹲下去,抱著膝蓋把頭埋進胳膊里。
突然肩膀抖了兩下。
像是在哭,但沒出聲。
張老三站在那裡,似乎有些無助,但還是走過來問道:
"兄弟,你這是?"
伊陽抬起頭看向對方,眼眶是紅的,他斷斷續續的哭訴道:
"我娘……昨晚上沒了……"
聽見這話,張老三的臉一白。
伊陽繼續說,聲音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家裡就剩我一個了……"
"我兒子去年凍死了,我老婆前些日子也走了……"
"現在連我娘都……"
他說到這裡,聲音斷了,整個人往地上一倒,像是撐不住了。
張老三連忙伸手扶他。
"別……別這樣……"
伊陽抓著張老三的胳膊,手指收得很緊。
"我活不下去了……"
"我得了重病,家裡又只有一個人,連藥都買不起,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張老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他自己都快餓死了,能說什麼。
兩個人在巷子口坐了一會兒。
雪又開始下了,雪粒子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伊陽慢慢站起來,看起來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道:
"聽說……城西有人能給活路……有神仙能治病"
聽見這話張老三的身體僵了一下。
伊陽看著他,一臉痛苦的問道:"你聽說過嗎?"
但張老三低著頭,好半天沒吭聲,像是沒聽見一般。
伊陽則又繼續說道:"我真的沒別的辦法了……"
"我聽說你有門路……你能不能帶我去一趟……"
"我給你錢。"
他把手裡那幾枚破銅錢遞過去。
張老三看著那幾枚銅錢,眼眶又紅了,他抬起頭,看著伊陽艱難的說道:"兄弟,那些人,真的不是好人。"
伊陽笑了一下,笑得很是苦澀,"我都快死了,還在乎他們是不是好人?"
張老三沉默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兩個人身上都落了一層白。
最後,張老三嘆了口氣,帶著幾分同情和無奈的嘆氣道:
"既然你也快活不下去了,那今晚子時,你跟我走一趟。"
伊陽點了點頭,一臉感激的看著對方感謝道:"多謝,多謝。"
張老三擺了擺手,轉身回去了。
伊陽站在巷子口,看著張老三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雪裡。
他收起臉上的表情,轉身往回走,回到客棧,徐岷已經在房裡等著。
"大人,都安排好了。"
"兄弟們在土地廟周圍三個位置埋伏,您一旦動手,他們立刻封鎖出口。"
伊陽點了點頭吩咐道:
"記住,沒有我的信號,誰都不許動。"
"是。"
徐岷退下之後,伊陽坐回蒲團上。
他從儲物戒里把那本《太虛藏息訣》掏出來,繼續修煉。
一整天過去。
天黑透了。
伊陽換上那身破舊的灰袍,把身後的「玄淵」也收進儲物戒中。
他全身上下,除了幾枚銅錢和一塊干餅,什麼都沒帶。
子時剛到。
張老三準時出現在巷子口。
伊陽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小巷,來到土地廟前。
廟門緊閉。
張老三站在門口,抬手敲門。
二短一長。
門從裡面開了條縫,隨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傳出來問道:
"新人?"
張老三點了點頭,"是,是新人。"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個灰袍教徒,臉上刺著詭異的血色紋身,眼窩深陷,眼珠子是灰白色的。
他盯著伊陽看了兩息。
伊陽低著頭,全力運轉《太虛藏息訣》,把修為壓到最低,同時讓自身的氣息顯的十分的虛弱,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看見伊陽這幅模樣,這位九邪教的教徒滿意地點了點頭。
"進來。"
得到同意之後,伊陽得以跟著張老三走進廟裡。
走進廟內,只見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只有牆上掛著幾盞昏黃的油燈。
燈光照在牆上那些血色符文上,影子扭曲得像活物。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伊陽暗中運轉"破妄"神識,往廟內深處掃過去。
破舊土地廟的上層的區域只有三個內氣境的教徒,散布在廟內各處。
地下有個地窖,地窖里,有兩股真罡境的氣息。
伊陽的眼皮跳了一下,看來自己是找對地方了。
就在這時那個領著兩人進來的灰袍教徒走到伊陽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塊沾血的肉乾命令道:
"我知道你現在很餓,吃下去。"
"你就是我教信眾,到時會有無邊富貴等著你。"
伊陽接過肉乾,看著手中這塊來歷不明的食物,他有些猶豫。
肉乾入口的瞬間,他暗中催動真氣,在掌中里把肉乾化成灰燼,最後還裝模作樣的吞咽了幾下。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表面上看,他就是咽下去了。
灰袍教徒盯著他看了兩息,滿意地點了點頭道:
"不錯。"
"七日後,再來這裡。"
"到時會有大人物傳授你們長生之法。"
旁邊的張老漢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多謝上仙慈悲……"
灰袍教徒揮了揮手。
"滾吧。"
伊陽站起來,和張老三一起退出廟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伊陽回頭看了一眼。
廟內的燈光透過門縫漏出來,在雪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跟著張老三往回走,兩個人在巷子口分開、離開前伊陽還感謝了張老三一番。
張老三則在分別後回了自己家。
伊陽站在原地,看著土地廟的方向。
他沒有立刻回客棧。
而是繞了一大圈,從另一個方向回到土地廟附近,他找了個隱蔽的角落隱藏身形,運轉神識,往地窖的方向探過去。
地窖里的兩股真罡境氣息,一強一弱。
強的那股,應該是真罡後期,弱的那股,真罡中期。
但都不是他要找的目標。
沈碧落是法身境,鍾離青和趙奉先是顯化境。
這兩個真罡境,顯然不是那三個人。
伊陽皺了皺眉,看來要麼是那三個人不在這裡。
要麼,就是藏得更深。
他收回神識,站起來,轉身離開。
回到客棧,徐岷立刻迎上來問道:"大人,怎麼樣?"
伊陽搖了搖頭,有些失望的說道:"目標不在。"
徐岷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這些人查了這麼久還是沒有找到目標,
"那……"
伊陽打斷他,"但這裡肯定是九邪教的據點。"
"七日後,他們會有大人物來。"
"到時候再看。"
徐岷點了點頭,看來指揮使大人有線索了,"屬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