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一口大鍋滾著乳白色的麵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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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吃些什麼?」攤主見有客來,熱情地招呼。
「兩碗素麵,麻煩快些。」林大山領著林晨在一張空桌旁坐下。
「好嘞!兩碗素麵,馬上就得!」攤主麻利地抓起麵條下鍋,又揚聲道,
「素麵10個銅板一碗,若是加一勺肉臊子,也只需再加5個銅板!」
林大山聞言,看了看身旁對什麼都好奇兒子,猶豫一瞬,還是對攤主道:
「一碗素麵,一碗……加肉臊子。」
「得嘞!」
等著素麵的功夫,林晨耳朵聽著攤主的報價,心裡不由暗暗咂舌。
一碗素麵就要10個銅板?加一勺肉臊子竟也要5個銅板?
他飛快地心算起來。
聽父親說過,縣城碼頭賣力氣的壯勞力,辛苦一個月,刨去陰雨天沒活干,到手也就三百個銅板左右。
像父親所在的米行,工人待遇算鎮上很好的了,月錢也不過三百五十個銅板上下。
這一碗麵就要10個銅板,一天三頓都吃最便宜的素麵,一個月下來光是飯錢就得近九百個銅板!
這已經接近一兩銀子了的開銷了。
這還不算住宿、穿衣等其他開銷,怪不得很多人活計在縣城,卻住在青牛鎮。
縣城大,居不易!
林晨此刻才有了真切體會。
這高昂的物價,顯然已經和普通平民的收入嚴重脫節。
一個壯年男子若沒有一門過硬的手藝或穩定的活計,僅靠賣力氣,
在縣城裡恐怕連養活自己都艱難,更別提組建家庭、養育子女了。
這是一個對底層愈發不友好的世道。
普通人想要在這裡立足,向上爬,除了拼命,似乎別無他法。
他看著父親付錢時從錢袋裡仔細數出25個銅板,那錢袋看起來已經乾癟了不少。
想到之前母親說要動用給他娶媳婦的積蓄,以及父親可能還向老掌柜借了錢,林晨的心更加沉重。
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了上來。
林晨面前那碗,面上鋪著一層油亮噴香的肉臊子,而林大山自己那碗,則是清湯寡水,只有幾根青菜飄著。
「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氣去武館。」林大山將筷子遞給兒子,自己則低頭大口吃起了素麵。
林晨看著父親碗裡和自己碗裡的差別,鼻子微微發酸,沒說什麼,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吃起來。
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誰知道武館裡面是什麼規矩,他要用最好的狀態去迎接武館的挑戰。
攤主在一旁看著,笑了笑,一邊擦著桌子一邊隨口搭話:
「兩位看著面生,是來縣城辦事?聽客官方才說要去武館?」
林大山咽下口中的麵條,點頭道:「是,帶小子去鐵刀武館看看。」
「鐵刀武館?」攤主手上動作一頓,打量了林晨幾眼,
「那可是咱們縣城裡數得著的地方,規矩大,要求也高。不過要是真能學出來,前途無量啊!」
他頓了頓,又壓低些聲音,「就是這拜師學藝的花費……可不小。」
林大山眼神一暗,點了點頭:「多謝老闆提醒,我們曉得。」
旁邊那幾個吃麵的漢子聽到「武館學藝」幾個字,不由得多打量了林大山父子幾眼,
眼神裡帶著些瞭然,也帶著些不易察覺的憐憫。
武館學藝何其艱難,耗費巨大,看這父子二人的穿著和氣度,雖比他們強些,
但也絕不像是能輕鬆供養一個武者的富庶之家,幾人眼神交流間,都帶著些許不看好的意味。
這時,又有兩名客人走到麵攤前。
這兩人身著綢緞長衫,腰間掛著玉佩,衣著氣度與周圍腳夫、小販截然不同。
其中一人揚聲道:「老闆,兩碗面,臊子、澆頭、再加個蛋,全都加上!」
攤主一聽是大主顧,臉上笑開了花,聲音都洪亮了幾分:「好勒!兩位客官稍坐,馬上就好!」
那兩人在離林晨他們不遠的位置坐下,便低聲交談起來。
一人道:「聽說了沒?墨河郡那邊,拜神教鬧得越來越凶了,據說已經占了兩座縣城!」
另一人接口,語氣帶著憂色:「可不是嘛!官府剿了幾次都沒壓下勢頭,
只怕這戰火……馬上就要燒到咱們這邊來了。」
先前那人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
「我聽府里的管事說,城裡的王老爺最近都在悄悄把生意往郡城那邊轉移,
庫里的存糧也運走了不少……估計,是想找機會跑路了?」
「面來了!」
兩碗堆滿臊子、澆頭和金黃油亮荷包蛋的豪華版湯麵被端了上來,香氣撲鼻。
兩人立刻收聲,拿起筷子開始吃麵,仿佛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但方才那短短的幾句對話,卻像幾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晨心中漾開了漣漪。
拜神教?戰火?郡城?這些詞彙對他而言既陌生又帶著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父親,只見林大山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緊了緊,
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顯然也聽到了那番議論,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只是埋頭吃麵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
「晨哥兒,快點吃。別聽這些,辦好咱們自己的事要緊。」
記得林大山去的石林縣好像距離墨河郡那邊不太遠。
林晨點點頭,努力將那些不安壓下去,但一種更大的緊迫感已經悄然滋生。
他三兩口扒完碗裡的面和肉,湯汁都喝得乾乾淨淨。
「爹,我吃好了。」
林大山帶著林晨,一路打聽著,穿過了大半個縣城,終於在一處頗為氣派的宅院前停下了腳步。
這宅院青磚高牆,朱漆大門比尋常人家寬闊許多,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上書「鐵刀武館」四個大字,筆力蒼勁,透著一股鋒銳之氣。
光是這占地和門面,就顯露出武館的不凡底蘊。
門口站著兩名膀大腰圓的護院,身著統一的短打勁裝,眼神銳利,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都是練家子。
他們見林大山父子在門前駐足張望,其中一人立刻上前一步:
「幹什麼的?武館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逗留!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