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院門「吱呀」一聲打開，王賴子牽著他那匹瘦骨嶙峋卻精神不錯的毛驢走了出來，
車架上鋪著些乾草。他吆喝一聲：「去縣城的，趕緊上車坐穩嘍！」
眾人聞言，紛紛幫著把東西放上車，然後依次爬上了簡陋的板車。
林大山護著林晨坐穩，自己則坐在車轅邊。
毛驢打了個響鼻，在王賴子的驅趕下，晃晃悠悠地向著鎮外，向著縣城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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驢車在略顯顛簸的土路上晃晃悠悠，清晨的涼風拂面，車上眾人的話匣子也就慢慢打開了。
一個穿著短褂、看起來有些見識的中年漢子率先起了話頭：
「要我說，咱們這青牛鎮，名頭可不簡單，是有大來頭的！」
「哦？什麼來頭？快說說！」旁邊立刻有人被勾起了興趣。
那漢子見吸引了眾人注意，故意賣了個關子，壓低了些聲音：
「咱們這鎮子名叫青牛，你們可知這青牛二字是怎麼來的？可不是隨便瞎起的！」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才神秘兮兮地說道：
「傳說，跟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有關！是那位……武聖老爺座下的青牛！」
「武聖？」有人疑惑，「武聖是個啥人物？比縣太爺還大？」
那漢子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鄙夷，又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得色：
「縣太爺？嘿，在武聖老爺面前，縣太爺算個啥？
武聖那是……那是能飛天遁地、移山倒海的神仙人物！聽說一根手指頭就能摁平一座山！」
「嚯——！」車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顯然被這誇張的描述震住了。
但也有人不服：「你咋知道這些？說得跟真見過似的！」
那漢子脖子一梗，辯解道：「我前些日子在縣城，恰巧路過青林書院，
聽見裡面的山長給學子們講古，親口說的！那還能有假？」
他說著，似乎為了增加說服力，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聽著、在鎮上頗有威望的林大山，
「林管事，您見識廣，您說是不是有這個說法？」
車上幾人的目光頓時都聚焦在林大山身上，仿佛等著他這位米行管事來「裁決」這傳聞的真偽。
林大山不想掃了大家的興，便打了個哈哈：
「既然是書院的山長說的那肯定是錯不了，當個故事聽聽就好，當個故事……」
眾人見林大山也沒否認，便又圍著那漢子，車廂里一時充滿了驚嘆與嚮往。
林晨坐在父親身邊，默默地將這些話語聽在耳中。
他腦海中浮現出在米行雜書庫里翻到過的一些殘破典籍，
上面確實有對武道至高境界的零星描述，「拳斷江河」描繪得如同神話。
武聖，便是站在那武道巔峰的存在。
只是，是真是假，誰又知道呢？
那些記載太過縹緲，遠不如眼前這顛簸的驢車和為了生計奔波的人們來得真實。
在這個大夏王朝，上升的通道無非兩條，讀書，或是習武。
俗話說學而優則仕，通過科舉步入朝堂；而武道有成者，同樣可以參加武舉，博取功名，光宗耀祖。
這是一般人能接觸到的最有前途的兩條路。
驢車在土路上晃晃悠悠，趕車的王癩子顯然是個健談的，時不時也插上幾句話，
或是打趣某個相熟的乘客，引得車廂里一陣鬨笑，氣氛倒是熱鬧，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和旅途的單調。
就這樣一路顛簸，直到日頭升高，陽光變得有些灼人，驢車才終於慢悠悠地抵達了目的地。
王癩子將車趕到城牆外道路旁的一處空地上，勒住毛驢，吆喝一聲：
「大傢伙兒，縣城到了！都收拾收拾，下車嘞！」
乘客們紛紛活動著坐得發麻的腿腳，拿起各自的行李貨物，魚貫而下。
王癩子又高聲提醒道：「都記著！日頭開始西斜的時候，還回到這地方等著！
我可不等人的，誤了時辰，你們就得自己想法子走夜路了！」
這話不用他多說，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一旦天黑前沒能回到鎮上，那夜晚的迷霧和潛藏其中的東西，可是真要人命的。
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叮囑完畢，王癩子便牽著驢車，隨著人流，往那高大的城門洞而去。
其他乘客也各自散去，有的則朝著碼頭或商鋪聚集的地方走去，希望能找到些零工活計。
林晨跟著父親林大山，站在城門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眼前是斑駁厚重的城牆，由巨大的青灰色條石壘砌而成，雖只是一座縣城，
但這城牆也給人一種堅實、威嚴的壓迫感。城牆上方，依稀可見巡守兵丁走動的身影。
城門洞開，兩側站著四名按刀而立的兵丁。
他們身著統一的號衣，身材明顯比鎮上的捕快更為高大魁梧，眼神銳利，
掃視著進出的人群，自有一股凜然的威風，顯然是在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徒。
這就是青林縣城。
比起青牛鎮，這裡顯得更加秩序森嚴，也更加……強大。
林大山拉了拉有些出神的兒子，低聲道：「跟緊我，別亂看。」」
父子二人隨著人流，邁步走進了那幽深、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城門洞。
一進城門，景象便與青牛鎮截然不同。
街道明顯寬敞了許多，足以容納兩輛馬車並行。
青石板鋪就的路面被打磨得光滑，兩側店鋪林立，幌子迎風招展。
賣雜貨的、燒酒的、售布匹的……應有盡有。
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人流如織，摩肩接踵，顯得異常繁華熱鬧。
林晨暗暗點頭，這縣城的商業顯然遠比鎮上發達得多。
「晨哥兒，餓了吧？」林大山側頭問道。
走了大半天，一個窩頭早已消化殆盡，林晨老實地點了點頭。
林大山目光在街邊掃過，很快尋了一個支著布篷的素麵攤子。
攤主是個圍著油膩圍裙的中年漢子，攤子旁擺著幾張矮桌馬扎，
已有三兩個腳夫模樣的客人在埋頭吸溜著麵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