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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介紹信

  捕快們顯然不打算多留,更不會有什麼細緻的勘察。

  對他們而言,這種明顯違背了「夜禁」規則而導致的死亡,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只需確認、收屍、警告旁人,流程便算走完,他們抬著那捲草蓆,分開人群,很快便消失在巷子另一端。

  沒有人真正知道,那夜晚的濃霧裡究竟藏著什麼。

  因為所有親眼見過、親身遭遇過的人……都死了。

  林晨晃晃悠悠地回到家中,關上院門,背靠著冰冷的木門板,

  才感覺那縈繞在鼻尖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恐懼感被稍稍隔絕。

  他的腦海中思緒如麻,這個世界,遠比他平日裡看到的、想到的,要危險和殘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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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說沒就沒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生火做飯。

  中午,林晨蒸了一鍋糙米飯,又清炒了一碟院子裡自己種的青菜,默默等著父母回來。

  鎮上的米行和繡房都不管飯,中午會留出一段短暫的休息時間,讓眾人回家吃飯。

  不一會兒,院門被推開,林大山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看到灶間忙碌的林晨,臉上的陰鬱稍稍收斂,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但眉宇間的沉重卻揮之不去。

  緊接著,柳氏也急匆匆地趕了回來,額上還帶著細汗。

  她一進門,甚至來不及擦汗,就抓住林大山的胳膊,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慌:

  「大山,我在繡坊就聽到風言風語,說……說老劉家的事,不是那麼簡單?到底怎麼回事?」

  林大山示意她小聲,拉著她和林晨走到堂屋桌邊坐下,

  自己先灌了一大口涼水,才壓低聲音,面色凝重地道:

  「上午,王賴子來買米,他住得離老劉家近……他說,

  他早上天蒙蒙亮出來撒尿時,分明看見老劉家窗口的守夜油燈……還亮著!」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林晨和柳氏耳邊炸響。

  「燈……燈還亮著?」柳氏的聲音瞬間變了調,臉上血色褪盡,

  「他們說的是真的?那守夜油……沒用?」

  這守夜油可是出自官府,要是沒用裡面的問題就大了。

  林大山沉重地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安:

  「誰知道呢……或許是燈油質量出了問題,或許……是別的原因。但我覺著,這裡面不簡單。」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還聽說,鎮上有幾戶在縣城裡有關係的,

  像東街的張屠戶,西頭的李員外家,都已經在悄悄收拾細軟,準備搬進城裡去了。」

  他嘆了口氣:「縣城有高大的城牆,有更多的捕快和更夫日夜巡街,總歸……比咱們這小鎮安全些。」

  能搬進縣城的,都是鎮上有頭有臉的鄉紳富戶,像林大山這樣看似體面、實則根基淺薄的家庭,

  是根本沒有那個財力和門路的。

  林大山看向柳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孩他娘……要不,你帶著晨哥兒,先去城裡你哥那邊住幾天?避避風頭……」

  柳氏立刻反問:「那你呢?」

  林大山沉默了,他不可能走。

  他是豐裕米行在鎮上的管事,這個身份是他們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目前主要的收入來源。

  他若走了,這個家就真的垮了。

  看著丈夫沉默,柳氏明白了他的選擇。

  她咬了咬牙:「不行,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要不……就讓晨哥兒一個人去他舅舅那兒住幾天?孩子還小……」

  這時,柳氏像是想起什麼,又急切地問道:「對了,米行那邊,你這次立功的賞賜,下來了嗎?」

  提到這個,林大山的臉色更加難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柳氏的心沉了下去:「還沒下來?你可是為米行差點把命都丟了啊!他們怎麼能……」

  林大山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堅持:

  「會下來的。東家……東家不是那種會剋扣賞賜的人。

  許是這次要賞賜的人多了些,慢了些,再等等,再等等……」

  林晨在一旁聽得眉頭緊鎖。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打父親從石林縣重傷歸來,米行里的一切,連同這小鎮的安穩,都仿佛悄然變味了。

  林大山猛地抬起頭,他看向妻兒,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不能再等了!明個一早,我就帶晨哥兒去縣城,拜師學武!」

  林母柳氏吃了一驚:「明天?這麼急?」

  林大山重重點頭:「鎮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老劉家的事透著邪性!

  誰知道後面還會出什麼亂子?晨哥兒的前程耽擱不起,咱們這個家,也等不起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算是好消息的神情,

  「我上午去找過劉老掌柜了。他老人家雖然退了,但面子還在。

  他跟縣城裡跟一位武館的師傅有些舊交情,親自寫了一封介紹信。」

  說著,他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一個封了火漆的信封,放在桌上:

  「有了老掌柜這封信,晨哥兒拜入武館的門檻,應該能低上不少。至少,能得個正經試煉的機會。」

  柳氏看著那封信,想到近日鎮上的種種詭異和危險,那點猶豫瞬間被更大的擔憂壓過。

  她深吸一口氣,也下了決心:

  「也罷……這樣也好!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去學本事,總比留在鎮上提心弔膽強。」

  林晨站在一旁,看著父親手中那封承載著希望的信,一時間有些恍惚。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為書院名額被奪而憤怒不甘,為父親的處境而憂心。

  一夜之間,父親竟然已經雷厲風行地安排好了一切,為他鋪好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甚至更為艱難的道路。

  這一切,快得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卻又仿佛在黑暗中劈開了一道光。

  「爹……」林晨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重重的點頭,「我一定好好學!」

  林大山看著兒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複雜,有期盼,有擔憂:

  「去了武館,就好好練,別怕吃苦!家裡的事,有爹在。」

  林晨看著強作鎮定的父母,心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爹,娘……要不,你們也一起去城裡吧?鎮上這情況,我總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