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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夫!

  憑藉他在米行的人脈,給晨哥兒尋個活計不是難事,可最好的路上已經被他爹給親自堵上了。

  本想著借著老掌柜的余茵和功勞,再不濟也能把林晨弄進米行,這下計劃全被人打亂了。

  這幾乎是他們這樣家庭,能為孩子想到的最穩妥的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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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母柳氏看著默默吃飯的兒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晨哥兒,別太擔心那更夫的事。仔細算來,你年歲未足,還有近一年的光景呢。」

  林大山也立刻點頭附和,像是在說服兒子,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對!你娘說得對!還有時間!老爺子…老爺子他既然有本事幫林耀祖把這事推遲一年,用到書院名額豁免,

  那…那他也是你親爺爺!到時候,爹就是豁出這張臉去求,也一定讓他想辦法,給咱家也拖上一拖!」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下去:

  「再不濟…再不濟,爹替你去!爹這把年紀,力氣還有幾分,總比你個半大孩子去…去那種地方強!」

  這話他說得艱難,卻異常清晰。

  這已是他這個父親,在絕境中能想到的,唯一一條不是出路的出路。

  林晨握著碗筷的手猛地收緊,他看著林大山那鎮定的眼睛,看著母親那掩飾不住擔憂和恐懼的憔悴面容,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股酸澀的熱流直衝眼眶。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在他年歲未足,還有轉圜餘地時,父親選擇犧牲自己,為他換一個雖然卑微卻相對安全的活路。

  至於那條真正的青雲路…他林大山,終歸只是一個米行管事,已經無能為力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院門再次被敲響,聲音沉悶而急促。

  林晨心頭一緊,劉掌柜剛走,又會是誰?

  不待林大山起身,那院門竟被人從外「吱呀」一聲推開。

  只見門外站著三人。

  領頭的是鎮上的里長,一個面相精明的中年人。

  而在他身後,則是兩名身著皂衣、按刀而立的捕快。

  這兩人身形高大,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一股久經廝殺的兇悍氣息,遠非尋常人可比。

  其中一名面容冷硬的捕快,目光掃過院內,聲音淡漠沒有任何起伏:

  「這裡可是林大山家?」

  林大山心頭劇震,連忙上前躬身:「正是小人。不知幾位差爺……」

  里長趕緊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幾分小心,對林大山介紹道:「大山,這位是縣裡來的王捕頭,這位是李捕快。」

  林大山心中更沉,連忙再次行禮。

  那王捕頭不再廢話,直接攤開手中一本褐色封皮的冊子,目光落在林晨身上:

  「林晨,年籍記載,已近十六,符合『更夫』徵召標準。三日後的辰時,

  我來鎮上接人,準備服役。逾期不至,或以他法逃避役使者,以逃役論處,全家收監,財產充公!」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林大山和林晨頭頂!

  「差爺!弄錯了!定是弄錯了!」林大山猛地抬頭,急聲辯解,

  「我家晨哥兒生辰在年末,如今實歲不足十六啊!還請差爺明鑑!」

  王捕頭聞言,濃眉微皺,低頭仔細核對手冊,隨即挑了挑眉:

  「嗯?生辰確未足齡。」他轉頭,帶著一絲不悅看向旁邊的里長,「這是怎麼回事?」

  里長臉上頓時露出訕訕之色,搓著手解釋道:

  「王捕頭息怒。是這樣…林家本籍適齡男丁的名額是定好的,必須出一人。

  小人先前從林老爺子那邊過來,老爺子說…原本定下的是長孫林耀祖服役,

  但…但林耀祖已得了青林書院的正式學籍,按律可免此役。

  所以…所以這名額,按規矩,就該落到林晨頭上了……」

  「老爺子…真這麼說的?!」林大山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瞪著里長,

  身體都因憤怒和絕望而微微顫抖。他知道老爺子偏心,卻沒想到竟能狠心絕情到如此地步!

  這是要親手把他的晨哥兒推進火坑,去替他寶貝長孫送死啊!

  那捕快聞言,不悅地瞪了里長一眼,似乎在埋怨他這些狗屁倒灶的家族內鬥不早點說清楚,平白浪費工夫。

  里長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王捕頭看著林大山失魂落魄的模樣,又瞥了一眼訕笑的里長,

  顯然對這種家族內部的齟齬心知肚明,也懶得深究。

  他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哼,若有書院正式入學憑證,的確可免此役。但名額已定,必須出自你林家。

  至於最終是誰去,你們自家儘快商議清楚,三日後,我來鎮上點人,也要給衙門一個明確的交代!」

  說罷,他不再多留,帶著另一名始終沉默的捕快,轉身便走。

  那冰冷的目光掃過里長,里長一個激靈,連忙上前躬身引路,

  顯然是帶著這兩位官差前往林家老宅,去核實那所謂的「書院名額」以及最終確定林家由何人服役了。

  里長看了林大山一眼,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匆匆跟了上去。

  林大山僵立在原地,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柳氏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癱坐在地。

  林晨站在父母中間,他緊緊抿住了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只有一股冰冷的火焰,在他眼底深處,無聲地燃燒起來。

  看來,一切都是算計好的。

  他那那好爺爺,早就把每一步都算準了。

  先是以家族大義強奪書院名額,再是以長孫前程為由,

  將這催命符般的「更夫」役名正言順地轉嫁到他們頭上。環環相扣,不留餘地。

  「分家!」柳玉茹猛地抬頭,聲音因憤怒,「大山,咱們必須分家!立刻!馬上!

  憑什麼要咱們晨哥兒去替林耀祖送死?只要分了家,各立門戶,他老宅的事就跟我們沒關係了!」

  然而,林大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緩緩搖頭,聲音沙啞:

  「不行……玉茹,現在分家,對咱們……更不利。」

  他看著妻子不解的目光:「官府征丁,看的是戶籍!一旦我們獨立分戶出去,咱們就是單獨的一戶。

  按照律法,凡獨立戶籍,家中若有符合標準的男丁,幾乎必定會被徵召!

  到那時,晨哥兒明年年紀一到,就再無轉圜餘地,鐵定要去做那『更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