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我們的,那誰也別想要。
林大山眼中那絲鬆動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點醒後的勇氣!
是啊,每次都是這樣,軟硬兼施,過後依舊!他們從未真正把自己和晨哥兒當作一家人!
「好!」
林大山從喉嚨里擠出一個短促而有力的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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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抬起頭,目光第一次如此平靜地迎向爺爺,那眼神里,
屬於孫兒的孺慕和溫度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冰冷和疏離。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大廳里:
「爹,我們走吧。」
這話讓在場眾人神色一松,和以前也沒什麼兩樣,老四依舊是那個老四!
林老爺子的煙槍抖了抖,吐出一口焊煙,似是鬆了一口氣。
林大山看著兒子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那裡面映出的不再是懵懂少年,而是一個瞬間被迫長大的靈魂。
他沒有再看那封薦書一眼,也沒有再看這滿堂的親人。
「這份薦書,是我用命換的。」林大山的聲音異常平靜。
「老四,你…」大伯下意識開口。
下一刻,他不再有任何猶豫,直接抓起了桌上那封青林書院的舉薦書!
林大山雙手握住薦書兩端,猛地發力!
「刺啦——!」
大伯母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伸手想去攔。
清脆的撕裂聲,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死寂的正廳。
「逆子!你敢!!」老爺子霍然起身,手指顫抖地指著林大山,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一向還算順從的兒子,竟敢如此!
大伯臉上的假笑徹底僵住,轉化為真實的錯愕。
他看著那被撕成兩半的薦書,又看看眼神冰冷、脊樑挺直的林大山,簡直不敢相信。
這還是那個以往被家族壓榨,最多只是爭辯幾句的老四嗎?
「呵呵…」林大山低笑起來,他揚了揚手中裂開的薦書,「我有什麼不敢!」
他手腕一抖,將撕碎的薦書狠狠摔在桌上,白色的紙片散落開來。
「你們不是要嗎?拿去!」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了半輩子的憤懣,
「但這沾著我血的玩意兒,你們林家,不配拿!」
他頓了頓,不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
目光掃過老爺子,掃過大伯,最終落回那封薦書上,一字一句,斬斷所有:
「但從今往後,我林大山這一支,是死是活,與這林家老宅,再無瓜葛。」
說完,他決然轉身,緊緊握住林晨微涼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我們走。」
他拉著林晨,一步一步走出這間壓抑的大堂,穿過陰冷的迴廊,跨過那道不知道跨了多少年的、高高的門檻。
外面刺眼的陽光照下來,林晨下意識眯了眯眼。
林大山在宅子門口停住,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象徵著家族體面的朱紅大門。
他低下頭,對林晨,也像是對自己說:
「以後,咱們跟他們,沒關係了。」
...
林大山父子決絕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門口。
廳內死寂了幾息。
「砰!」
林老爺子手中的紫檀木拐杖猛地砸在青石地板上,發出沉悶又刺耳的響聲。
「反了!反了!這個逆子!他竟敢……他竟敢說要脫離宗族!」他胸膛劇烈起伏,
老臉因極致的憤怒和被打臉的難堪而漲紅。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一向還算順從的四兒子,今天竟敢如此忤逆!
大伯母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己丈夫,遞過去一個隱晦的眼色。
林大海立刻上前,攙住老爺子,語氣帶著埋怨:
「爹,您消消氣。四弟他……這次是太不懂事了!好好的一封舉薦書,
說撕就撕,簡直是瘋了!一點不顧全大局!」他話鋒一轉,似是無意地補充,
「晨哥兒那孩子,平時看著老實,沒想到性子也跟他爹一樣倔,一樣的不曉事!」
這話里話外都是林大山和林晨這兩父子不懂事。
果然,老爺子一聽「舉薦書」,臉色更加難看,
他重重哼了一聲,沒有反駁大兒子的話:
「或許……這次是逼得急了些。過陣子,等他碰了壁,自然知道回頭。以往哪次不是這樣?」
他越發覺得這件事是做對了,從這件事就能看出來晨哥兒不會來事,書院的名額給他也是浪費。
他連忙附和:「爹說的是,四弟就是一時糊塗。只是這舉薦書……」
若是沒有書院的舉薦書,他家耀祖年齡到了,是要被巡夜司征走做更夫的!
那是十不歸五的差事!
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眼神恢復了往日的精明和算計,沉吟道:
「舉薦書……確實是個麻煩。米行新來的王掌柜與我有些舊交情……我好好想想,總歸有辦法的。
林大海狐疑:「米行不是劉掌柜當家嗎,這王掌柜是?」
「唉,」他像是隨意提起家常,聲音平緩,卻字字敲打在尚未平復的眾人心頭,
「方才得了信兒,米行的劉掌柜,下月就要退了。」
他頓了頓,視線若有似無地掠過林晨父子離開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篤定的冷漠:
「老四他啊,這些年能在米行站穩腳跟,多是靠著劉掌柜這層關係。
如今劉掌柜這一退,新掌柜上任,誰還認他林大山?沒了米行管事的差事,他們一大家子,喝西北風去?」
這話輕飄飄的,卻比任何斥責都更有分量。
離了林家這棵大樹,他林大山什麼都不是,往後的日子只會舉步維艱。
這,也是他堅信林大山絕不敢、也絕無能力真正脫離家族的最大倚仗。
旋即,他那帶著審視和些許不滿的目光,落在了大兒子林大海身上。
「老大,」老爺子語氣沉了沉,「你也要有個老大的樣子。」
這話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不能總是指望他這個當爹的,一次次用「大局」和「孝道」去強壓老四,
把本該屬於老四家的資源硬生生奪過來貼補他這一房。
他需要林大海自己能立起來,能給他長臉,而不是一味地依賴他的偏袒。
林大海眼神閃爍了幾下,含糊地點了點頭。
「嗯,爹,我知道了。」
老爺字看著大兒子乖順的模樣,微微頷首。
他既然能提前去跟新掌柜打招呼把名額定給林耀祖,自然也有門路去彌補這舉薦書的缺失,
只是需要再付出些代價走動罷了。
老爺子眼神閃爍,這多花的代價就讓老四出,都是他惹出來的事!
聽到老爺子這話,大伯林大海低垂的臉上,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抑制的驚喜。
只要老爺子還願意為耀祖的前程操心,這事就還沒完!
撕了又如何?以老東西的人脈和手段,未必不能再弄來一個機會!
顯然在場的幾人無論是林老爺子還是林大海,都不認為林大山敢真的脫離宗族,
站在父母身後的林耀祖,此刻卻沒有像他父母那樣將注意力完全放在舉薦書上。
他的目光依舊望著林晨離開的方向,眼神閃爍不定,帶著一絲與他年齡不太相符的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