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位長老搶成了一團，恨不得當場把夜恆拽走。
紫袍長老周德拍著胸脯許了第三遍材料承諾，清瘦長老楚玄都快把畢生絕學列成清單了。
夜恆抬了抬手，所有長老見狀同時閉了嘴。
「多謝諸位長老厚愛。」夜恆拱手，姿態恭敬，「不過晚輩心中已有人選。」
周德眼睛一亮：
「哦？選誰？」
夜恆轉過身，抬頭看向高台觀禮席。
萬餘人的目光隨著他的視線一齊偏轉。
徐沛靈正倚在欄杆旁，兩隻手交叉搭在欄杆上，姿態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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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四目相對。
夜恆微微躬身，聲音傳遍整座廣場。
「晚輩想拜徐道子為師。」
廣場上安靜了半息。
然後徹底炸了。
「什麼？拜道子？」
「道子又不是長老，怎麼收徒？」
「道門祖庭立山以來，有過道子收徒的先例嗎？」
「沒有。」
「那不就得了……」
高台上的長老們也齊齊愣住。
周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他轉頭看了看左右的同僚，得到的都是一臉茫然。
道子收徒？
規矩上沒說不行，但也確實沒說行。
道門祖庭三千年，道子的身份介於長老與掌教之間，擁有獨立行事之權，從理論上來說收一個弟子並不逾矩。
但從來沒人這麼幹過。
霎時間，所有人的視線匯聚向高台觀禮席上的徐沛靈。
徐沛靈此時也有些錯愕。
收徒？
她今年十八歲，比台上的大多數弟子都要小。
她自己的修煉之路才剛走到法則境，遠談不上功成名就。
更何況，這個人的真實實力她到現在都沒摸清楚，但他隱約感覺要比她強。
一個比自己都要強的人，要拜她為師？
這事怎麼想怎麼荒唐。
然而當她對上夜恆的目光時，那雙瞳孔里不存在任何戲謔的痕跡。
他是認真的。
徐沛靈沉默了三息。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廣場上再次譁然。
「道子答應了？！」
「真的假的？」
周德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急得鬍子都在抖：
「夜小友，你再考慮考慮！道子的丹道造詣遠不如老夫，老夫能給你的資源也遠比.......」
「周長老。」徐沛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清冽淡漠，「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周德頓時被堵得啞口無言。
人家道子都發話了，他再拉扯下去就不是搶弟子了，是不給道子面子。
周德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最終他看向夜恆，臉上的懊惱壓了又壓，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罷了罷了。」
「不過你小子記住，日後但凡藥材上有什麼缺的，儘管來找老夫。」
說完他退回了長老席，一屁股坐下悶頭灌了一杯涼茶。
其餘幾位長老也只能搖頭嘆息，各自落座。
緊接著，氣氛從遺憾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既然第一名沒搶到，第二名總該有戲吧？
七八道目光齊刷刷鎖定八十一號台的秦楓。
如此年紀便能煉製六紋九品丹藥，這樣的弟子誰不想要？
「秦楓小友！」周德第一個開口，中氣比剛才還足。
剛失去了夜長生，這個無論如何不能再丟。
「老夫剛才的承諾對你一樣有效，丹材全包！」
「秦小友，我這邊三部失傳古丹方還在，你來我門下......」
「來我這，獨立丹房加聚靈陣……」
長老們再次爭搶起來，聲勢不比剛才小。
秦楓站在丹台前，臉色陰晴不定。
他的目光越過爭搶的長老，落在高台上的徐沛靈上。
從入道門祖庭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開始，冥冥之中就有一股莫名的牽引在拉扯著他。
命運告訴他，這個人對他很重要。
既然而那個叫夜長生的拜了徐沛靈為師，那他也可以。
秦楓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聲音沉穩。
「多謝諸位長老厚愛，不過……」他拱手朝高台方向一禮，「晚輩也想拜入徐道子門下。」
廣場上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隨即響起一陣更大的騷動。
「又一個？」
「這什麼情況，今天道子這麼吃香的嗎？」
「人家第一名拜道子就算了，你一個第二名也跟著湊？」
高台上的長老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周德的臉色更難看了，合著我們這些長老就這麼不受待見？
所有人再次看向徐沛靈。
徐沛靈低頭看著秦楓，沉默了不到一息，神色淡然的輕聲開口：
「不收。」
秦楓的身體僵住了。
「道子，我……」
「精力有限。」徐沛靈打斷了他，語氣和拒絕路邊推銷的差不多，「我自己也要修煉，帶一個弟子已經是極限，帶不了第二個。」
全場寂靜。
一萬多雙眼睛盯著秦楓。
他就那麼杵在丹台前，拱手的姿勢還沒放下來，嘴唇微微翕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剛才夜長生提出拜師，徐沛靈思考了三息才答應。
輪到他，連一息都沒有。
直接拒了。
人群中響起了極其細微的笑聲。
雖然大多數人都克制住了，但那種小心翼翼又忍不住的氛圍比哄堂大笑還要難堪。
秦楓的耳根燒得通紅。
他緩緩放下手，攥緊了拳頭。
場面一度尷尬到凝固。
就在這時，楚玄長老站了起來。
他走到台前，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沖秦楓笑了笑。
「秦小友，老夫楚玄，擅長藥理推演與逆向配伍。你今日的九品丹藥，手法紮實，功底深厚，老夫十分欣賞。」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
「若你不嫌棄，可願入老夫門下？」
這一番話說得體面，給足了台階。
秦楓沉默了兩息，點了點頭。
「多謝楚長老。」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楚玄笑著點頭，伸手將他引向長老席的方向。
秦楓跟著楚玄走了幾步，忽然偏過頭。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夜恆身上。
夜恆恰好也看了過來。
二人四目相對。
夜恆的臉上沒有嘲諷，只是平平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反而比任何嘲弄都更讓秦楓覺得刺骨。
他轉過頭，跟著楚玄走入長老席後方的通道。
「夜長生！」
「徐沛靈！」
他在心底默念了這兩個名字。
今天的一切，他都會記住。
等他的丹道修為突破到更高層次，丹聖乃至丹帝。
他會讓所有人知道，誰才是那個被命運選中的人。
而在廣場另一側，夜恆抬頭望向高台。
徐沛靈正朝他走來，紫袍獵獵，步伐利落。
走到近前時，她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口道：
「跟我走吧，從今天開始你的住處該換了。」
說完後，她轉身就走。
夜恆嘴角微微上揚，跟了上去。
他們身後，廣場上萬餘人仍在議論紛紛。
而趙元真人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深邃地望著那兩個漸行漸遠的身影，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掌教席位的方向。
空蕩蕩的主座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茶杯。
杯中茶水尚溫，杯壁上凝著一層淡淡的紫氣。
掌教來過？！
趙元真人的瞳孔微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