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淼收回思緒,看向坐在對面搖椅上的小布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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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布希沒有寒暄,也沒有讓管家倒酒。
他翹著二郎腿,兩隻手搭在扶手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笑容依舊,但語氣很直接。
「蕭先生,我知道你們來幹什麼。」
「保羅·瑞恩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小布希輕輕敲了敲扶手,「你用一個億的砂石訂單買下了他的中立,手段不錯。但你到我這裡來,同樣的套路行不通。」
蕭淼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我對金毛獅王沒有任何支持的意願。」小布希的語氣平和但堅定,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定好的事實,「他在初選里把我弟弟羞辱得體無完膚。『低能量傑布』這個外號,到現在媒體還在用。」
金毛獅王在旁邊嘴巴動了動,但想起蕭淼的約法三章,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布希總統,」蕭淼開口了,「您不支持金毛獅王,是因為家族榮譽,還是因為您真的覺得傑布能贏?」
小布希停頓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壁爐前面。
壁爐架上擺著一排家族照片,最中間的一張是老布希穿著海軍飛行員制服的黑白照。
「我當然希望傑布能贏。」小布希背對著眾人說道,「布希家族已經出了兩任總統。如果傑布也能當選,那就是三任。美利堅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個家族做到過這一點。」
他轉過身來,看著蕭淼。
「傑布比我聰明,比我父親更有政策眼光。他當佛羅里達州長的時候,政績有目共睹。他不是沒有才能,他是被競選團隊耽誤了。」
「耽誤了?」蕭淼追問。
小布希的臉色變了,那個招牌式的憨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父兄才有的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一群廢物。」小布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傑布的競選團隊,從策略到執行,從頭爛到尾。初選辯論的準備、媒體公關的節奏、選民動員的方向,全都是錯的。」
他走到門口,朝走廊喊了一聲。不到兩分鐘,五個人魚貫走了進來。
三男兩女,年紀從三十出頭到五十歲不等,穿著體面但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他們已經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了。
這就是傑布·布希的核心競選團隊。
小布希站在客廳中央,兩手叉腰,用一種軍隊長官訓斥新兵的口吻開始數落。
「初選第一場辯論,金毛獅王攻擊傑布的移民政策,你們準備的回應是什麼?『我哥哥讓美利堅更安全了』?這叫回應?這叫送人頭!」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試圖開口解釋,被小布希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競選GG的預算花了一億三千萬美元,結果收視率最高的一支GG是被網友做成表情包嘲笑的那支。一億三千萬!我當年打伊拉克的時候,一枚戰斧飛彈也就這個價。」
團隊裡年紀最大的那個男人終於忍不住了,他往前跨了一步。
「布希總統,問題的根源不在我們的策略。我們的方案是經過嚴格測試的,民調數據也支持我們的路線。」他看了一眼其他幾個同事,得到了幾個微妙的點頭,「真正的問題出在班農身上。」
「班農?」小布希皺起眉頭。
「史蒂夫·班農。」另一個女性成員接話,「他負責傑布先生的新媒體和民間動員板塊。他制定的那套民粹路線跟我們的溫和保守派策略完全衝突,導致選民接收到的信息混亂。」
「我們在走精英路線,他在背後搞民粹。兩套互相打架的東西同時推出去,選民不知道傑布先生到底代表什麼。」戴眼鏡的男人也壯了膽,「如果不是班農的干擾,我們的溫和保守派路線完全可以……」
「夠了。」小布希抬起手。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到門口。
「把班農叫進來。」
一分鐘後,一個人走進了客廳。
他大概五十出頭,身材壯碩但有些臃腫,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藍色外套,裡面的襯衫領口敞著,沒打領帶。
臉上的皮膚粗糙泛紅,像是長期飲酒的痕跡,下巴上留著一圈灰白的胡茬。
頭髮蓬亂,完全不像是在一個前總統家裡該有的樣子。
但他的眼睛很亮。
史蒂夫·班農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客廳里的人——競選團隊的五個人、小布希、蕭淼、金毛獅王、吉姆。
他什麼都沒說,就站在那裡,像一頭被圍住但並不打算逃跑的野牛。
「班農,」小布希的聲音很冷,「你的同事們說,傑布競選失敗的責任主要在你。你有什麼要說的?」
班農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沒有緊張,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委屈。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疲憊。
「布希總統,該說的我都說過了。」班農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含著一嘴砂礫,「您信也好,不信也好,結果不會變。」
小布希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被開除了。現在就走。」
班農點了點頭,轉身就走,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越來越遠,腳步聲沉重而均勻,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局。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小布希轉向蕭淼,那張臉上重新掛上了客氣但疏遠的微笑。
「蕭先生,你看到了。我的家族有自己的計劃,傑布還會繼續參選,我不會把資源分給任何其他人。」
他站起身來,這是明顯的送客姿態。
「恕我不留各位吃晚飯了,天黑之前德州的路不好走,你們早些回去吧。」
蕭淼也站起來,跟小布希握了握手。
「謝謝您抽時間見我們,布希總統。打擾了。」
走出布希莊園大門的時候,德州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沒有城市燈光的干擾,滿天繁星低低地壓在頭頂上,銀河橫過天際,清晰得像畫出來的一樣。
三個人沿著碎石車道往停車的地方走。
金毛獅王的臉色鐵青,步子邁得又重又快。
吉姆跟在後面,一句話不敢說。
身後二十多米遠的地方,另一個人也在走。
史蒂夫·班農背著一個舊帆布包,獨自沿著車道往莊園大門方向走。
他沒有車來接,大概要走到公路上去攔計程車,或者乾脆走到最近的加油站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