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個月前,沙漠的夜,冷得像冰。
風颳過沙丘,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鬼哭。
劉震山站在帳篷門口,望著東方的方向,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身後的帳篷里,燈火通明,卻沒什麼人聲。
幾百波斯明教的精銳,擠在這沙漠邊境的小綠洲里,已經待了整整五天了。
不走,也不退,就這麼等著,所有人都在等,等教主的消息。
所有人都知道探子帶回的消息。
金輪法王,一招敗在張三丰手下。
九思巴活佛,一招敗在張三丰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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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密宗那座號稱"天下第一陣"的斬神大陣,也是一招,破得乾乾淨淨。
消息傳過來的時候,整個隊伍都炸了。
所人都不敢相信。那可是金輪法王啊!密宗的絕頂高手,縱橫西域幾十年,沒人能在他手裡走過百招。
結果就一招?
還有活佛,斬神大陣,也是被一招帶著。
開玩笑呢?
可探子說得有鼻子有眼,連當時在場的人、具體的招式細節,都打聽的清清楚楚。
由不得他們不信。
這五天,隊伍里的士氣,一天比一天低。
本來跟著副教主東來,個個摩拳擦掌,覺得跟著波斯明教的隊伍,到了中原還不是橫著走?
現在好了,人家武當的張真人,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他們。
"副教主。"
一個親信從帳篷里走出來,壓低聲音說:
"兄弟們又在議論了,說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別去中原送死了。"
劉震山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讓大家別胡思亂想,等教主來了再說。"
親信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劉震山望著東方,又嘆了口氣。
等教主?教主來了又能怎麼樣?
教主雖然厲害,可那張三丰,強得不離譜,太不是人了。
教主他老人家,真的能打得過嗎?他心裡沒底。
作為副教主,他不能在手下人面前露怯,可私底下,他是真的犯怵。
就在這時,風,忽然停了。
剛才還颳得呼呼響的沙漠夜風,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間就沒了聲響。
劉震山心裡一動,他猛地轉頭,看向沙丘的方向。
沙丘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一身黑袍,身材高大,臉上戴著一張白銀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就那麼站在沙丘頂上,像一根釘在那裡的鐵樁,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劉震山的瞳孔,瞬間縮了起來。
"教主?"
他差點喊出聲來。
劉震山又驚又喜,趕緊快步走過去,單膝跪地,聲音都有點發顫:
"屬下劉震山,恭迎教主!"
沙丘上的人,緩緩走了下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卻像是踩在人心上。
走到劉震山面前,停下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
劉震山頭埋得更低了。
他跟隨教主幾十年,還是第一次離教主這麼近,感覺到這麼強的壓迫感。
"起來吧。"
霍山的聲音,從白銀面具後面傳出來,沙啞,蒼老,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謝教主。"
劉震山站起來,看著霍山,一臉激動:
"教主您怎麼親自來了?屬下不是傳信說,中原的情況……有點複雜嗎?金輪和九思巴都……"
"都敗了是吧?"
霍山笑了一聲。
他的笑聲不大,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傲氣。
"我活了一百一十歲,什麼仗沒見過? "
"一個張三丰,就把你嚇成這樣了?"
劉震山臉一紅,趕緊低下頭:
"教主恕罪,屬下不是怕,就覺得張三丰太邪門了。金輪法王和九思巴,那都是一等一的絕世高手,居然連一招都擋不住。"
"有什麼不合常理的。"
霍山轉過身,望著東方的方向,白銀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張三丰本來就這麼厲害。"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
"幾十年前,我教武功第一的長老來中原。"
劉震山愣了一下:"我教長來來中原,屬下怎麼不知道?"
"你那時候還不知道在哪。"
霍山擺了擺手,"那位長位當時才三十多歲,已經是我教武功第一人,更是練成聖火令神功,覺得自己天下無敵,就偷偷跑出總壇,到中原來,想找當時最厲害的人比武。"
"然後呢?"劉震山忍不住問。
"然後就遇到了張三丰。"
霍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那時候張三丰才三十多歲,剛創武當派沒多久,名聲還不大,住在武當山的一個小破道觀里。那位長老找上門去,要跟他比武,話說得挺狂的。"
"結果呢?"
霍山沉默了一會兒。
"一招。"
"他只用了一招,那位長老就被打到了山腳下。"
"那位隨後就回到總壇,閉死關,直到死都沒有再踏入中原一步。"
劉震山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一招?
這也太誇張了吧?
"你覺得不可能?"霍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劉震山趕緊低下頭:"屬下不敢。"
"沒什麼不敢的。"霍山笑了笑,"當時我也覺得不可能。練了十幾年的聖火令神功,居然連人家一招都擋不住。"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
"一百年後,我一定要再回中原,與張三丰比一比,為我教神功正名。"
"這一百年,我沒日沒夜地練。"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滾燙的執念。
像燒了一百年的火,從來沒滅過。
霍山沒有說的是,他自已在百年前來過中原,認識當時的張君寶,也敗過。
可這種事,他怎麼可能說給下屬聽。
劉震山看著教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教主要親自來。
不是為了聖火令,不是為了中原武林,就為了這一百年前的執念。
就為了這一口氣。
"可是教主……"
劉震山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一百年過去了,張三丰那老怪物,肯定比以前更厲害了。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要不,您還是帶上一千精銳,再帶上十大寶樹王,咱們浩浩蕩蕩殺上武當,就算打不過,也能護著您撤退啊!"
霍山沒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從懷裡,摸出了一塊黑黝黝的令牌。
令牌不大,上面刻著奇怪的火焰花紋,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聖火令一共十二杖,乃波斯明教的鎮教之寶。
"我練了一百年的聖火令神功,已經練到了第九重,比那位長老強多了。"
霍山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令牌上的花紋,動作很慢,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寶。
"當年,他能贏長老,能贏我。"
"一百年後,未必能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