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弩手!上前!"
三百名弓弩手,擠到陣前。
彎弓搭箭,箭鋒上,泛著幽藍的光,明顯是淬了毒。
"放!"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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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如蝗,遮天蔽日,朝著山道上的殷天正傾瀉而去。
殷天正抬頭,白眉倒豎。
他金刀狂舞,化作一團銀光,將射向自己的箭矢盡數格擋。
"叮叮噹噹……"
火星四濺。
可箭太多,太密。
像一張藍色的網,罩了下來。
一支漏網之箭,射向他右腿。
殷天正來不及躲閃!
"哼。"
一聲冷哼。
楊逍見此,動了。
他青衫一閃,像一片雲,飄到殷天正身側。
右手凌空一抓,一引。
乾坤大挪移!
楊逍雙手畫圓,一股無形氣勁,以他為中心,籠罩方圓三丈。
漫天箭雨,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紛紛倒卷而回!
"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三百弓弩手,被自己射出的毒箭,射倒一大片。
有人捂著眼睛,有人捂著喉嚨,在地上翻滾哀嚎。
山腰上,脫因帖木兒瞳孔驟縮,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
"乾坤大挪移!"
他聽說過這門神功。
可今天親眼所見,才知道有多可怕。
"火銃手!上前!"
元軍陣列分開。
三百名火銃手,端著鐵管,列成三排,黑洞洞的管口,對準山巔。
"第一排!預備放!"
"砰、砰、砰!"
火光噴射,鉛彈如雨。
楊逍面色微變。
乾坤大挪移能挪移箭矢,可火銃的鉛彈,速度太快,力道太猛,他挪不了這麼多。
殷天正暴喝:"退!"
兩人同時後撤。
鉛彈打在石階上,石屑飛濺,打出一個個凹坑。
打在地上的屍體上,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四散。
明教教眾和天鷹教眾,紛紛尋找掩體,躲在巨石後面。
場面一時大亂。
成昆躺在地上,看到這一幕,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聲裡帶著哭腔:
"張三丰!你不是很厲害嗎?"
"來啊!"
"讓貧僧看看,你的純陽真氣,能不能擋住火銃!"
張三丰一直站著。
從元軍出現,到殷天正殺人,到箭雨倒卷,到火銃轟鳴。
他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像一株紮根在山巔千年的老松。
可此刻,他動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輕得像一片落葉,卻奇異地蓋過了火銃的轟鳴。
"貧道本想,少造些殺孽。"
他抬起腳,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十丈。
他出現在了山道最前方,擋在所有人面前。
灰袍飄飄,拂塵輕搖,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祇。
脫因帖木兒在下方,看到張三丰突然出現在十丈之外的山道上,嚇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心臟狂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第二排!放!"
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
"砰砰砰!"
三百顆鉛彈,朝著張三丰激射而去。
張三丰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一道淡金色的氣牆,憑空出現,像一面金色的鏡子,擋在他身前。
"叮叮叮……!"
鉛彈打在氣牆上,像是打在了銅牆鐵壁上,紛紛彈落。
沒有一顆,能穿透那層金光。
鉛彈落在地上,叮噹作響,像下了一場金屬的雨。
山巔,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金色的身影,像看著一尊神。
張三丰放下手,看向脫因帖木兒。
他的眼神,很平靜。
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又像在看一隻螻蟻。
"將軍。"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你還要打嗎?"
脫因帖木兒的手,在抖。
他的彎刀,已經拔出了一半。
卻再也拔不動。
他知道張三丰厲害。
可沒想到,厲害到這種程度。
這麼火銃齊射,這都破不了的護體真氣,這還是人嗎?
可他不能退。
兩萬大軍,若被一個老道士一句話嚇退,他回去也是死。
"第三排!放!"
他嘶吼著,像一頭絕望的野獸。
"砰、砰、砰……"
最後一批鉛彈。
張三丰搖了搖頭。
他並指如劍,朝著下方輕輕一划。
一道金色劍氣,從天而降。
不是斬向人群。
是斬向脫因帖木兒身前的地面。
"轟!"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脫因帖木兒身前三尺的地面,被劍氣斬出一道深達丈許,長達十丈的溝壑。
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他的戰馬,受驚人立,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將他掀翻在地。
脫因帖木兒狼狽地爬起來,盔歪甲斜,滿臉塵土。
看著那道溝壑,面如死灰。
這一劍,若是斬向他……
他有一百條命,也死了。
"將軍。"
張三丰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貧道給你三息時間。"
"退,或者死。"
脫因帖木兒張了張嘴。
他想說"兩萬人,耗也能耗死你"。
可他看著那道溝壑,看著張三丰平靜的眼睛,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
這個老道士,要殺他估計就是揮揮手的事。
"一"
張三丰開始計數。
聲音像催命的符咒。
脫因帖木兒的額頭,滲出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塵土裡。
"二"
脫因帖木兒猛地轉身,聲音嘶啞,像破鑼:
"撤軍、撤軍、撤軍!"
號角聲響起。
號角聲響起,元軍列隊集結。
山道上,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和那條十丈長的溝壑,像大地被撕開的一道傷口。
殷天正拄著金刀,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楊逍的胸口,也在起伏,青衫被汗水浸透。
這一戰,看似輕鬆,實則兇險萬分。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成昆。
成昆還躺在碎石堆里。
但他的笑,已經僵在了臉上。
像一張破碎的面具,一片片剝落。
他看著正在退去的元軍。
看著那道劍氣斬出的溝壑。
看著張三丰緩緩走回來的背影。
他的嘴唇,在抖。
牙齒在打顫。
"不……不可能……"
"兩萬人……兩萬人啊……"
殷天正拖著金刀,一步一步走向他。
刀鋒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每一步。
都像踩在成昆的心臟上。
成昆想往後縮。
但他經脈盡斷,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殷天正走近。
"成昆。"
殷天正俯身。
金刀沒有架在成昆脖子上。
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攥住成昆的衣領,像拎一隻死狗,將他提了起來。
成昆雙腳離地,軟綿綿地垂著。
"你這一生,都在算計。"
"算計明教。"
"算計天鷹教。"
"算計少林。"
"算計朝廷。"
殷天正盯著成昆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倒映著成昆恐懼的臉。
"你算計了所有人。"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成昆臉上:
"江湖,終究是拳頭的江湖。"
"你的拳頭,不夠硬。"
成昆張了張嘴,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可誰也沒有發現他的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獰笑。
殷天正看向張三丰。
"張真人,這禿驢……"
張三丰擺了擺手。
他走到成昆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混元霹靂手。
"帶回去,銷起來。"
"等謝遜回來。"
他頓了頓,看向遠方。
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
"不過,經此一役,汝陽王府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