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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計中計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場已經落幕,贏了。

  殷天正拄著金刀,大口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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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白眉被血染成了暗紅色,玄色勁裝濕透,貼在身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汗。

  楊逍站在他身側,青衫同樣被汗水浸透,右手的虎口因為連續施展乾坤大挪移而微微發顫。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禿驢,差點把咱們一鍋端了。」

  殷天正啞著嗓子,抬腳踢了踢癱在碎石堆里的成昆。

  成昆像一灘爛泥般蜷縮著,經脈盡斷,連呻吟都發不出,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張真人……」

  殷天正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張三丰,抱拳深深一揖,聲音里滿是敬服:

  「今日若非真人在此,我明教與天鷹教,怕是都要葬身於此了。」

  張三丰轉過身,微微一笑,抬手虛扶:

  「殷兄言重了。

  貧道不過是盡了綿薄之力,真正浴血拼殺的,是你與楊左使,還有這滿山的義士。」

  他的聲音平和溫厚,像一陣春風拂過眾人緊繃的心弦。

  許多教眾聞言,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楊逍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往日的從容淡然。

  他朝張三丰拱手,語氣鄭重:

  「真人恩德,明教上下銘感五內。待此間事了,楊某必親自上武當山,向真人拜謝。」

  「不必言謝。」

  張三丰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經此一役,汝陽王府絕不會善罷甘休。諸位還需早做打算,切莫以為退了這一次,便萬事大吉了。」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緊繃了一整日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稍稍鬆弛下來。

  有人長舒一口氣,有人癱坐在地。

  就連一直躺在碎石堆里、如同死狗般的成昆,眼中那簇癲狂的光好像要徹底熄滅了。

  可,沒人看見,在成昆的眼角深處,閃過一絲瘋狂的精光。

  山風送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不是山道上那些屍體散發的味道,而是從另一個方向,從山頂,從身後那片殿宇深處飄來的。

  楊逍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轉身,望向總壇大殿的方向。

  「啊!」

  突然一次慘聲響起,像一把刀,撕破了光明頂短暫的寧靜。

  緊接著,更多的慘叫聲從大殿深處傳來,夾雜著兵刃交擊的脆響和瀕死的哀嚎。

  一道血色的煙火從大殿屋頂沖天而起,在暮色中炸開,像一朵盛開的血花。

  「敵襲!內部有敵襲!」

  五行旗掌旗使聲嘶力竭地怒吼,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

  剛剛才鬆懈下來的眾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他們茫然地回過頭,看到的不再是安全的後方,而是一片從聖火廳方向洶湧而出的、穿著夜行衣的黑衣人潮!

  那些人動作迅捷如鬼魅,出手狠辣果決,刀刀直奔要害。

  楊逍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不是累的,是驚的,是怒的,是身為光明左使卻被人摸進了老巢的那種徹骨寒意!

  「不可能!」

  他咬牙切齒,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密道機關重重,除了教主和我,絕無第三人知曉完整路線!他們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頭看向地上的成昆。

  成昆依舊躺著,可那張破碎的臉上,竟緩緩浮現出一抹極其微弱、卻又極其惡毒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

  可那笑意本身,就是最殘忍的答案。

  內部的喊殺聲仍在繼續,聖火廳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內外夾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才是真正的殺局。

  這才是成昆算計來的、最完美的復仇。

  他把光明頂密道圖送給汝陽王府的時候,就已經算到了今天。

  他唯一沒算到的,是張三丰能強到以一己之力逼退兩萬大軍。

  可那又如何?

  正面打不過,那就從裡面爛掉。

  「好……好一個圓真大師……」

  楊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中血絲密布,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孤狼。

  「好一個……混元霹靂手!」

  殷天正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

  「野王!帶人守住聖火廳入口!五行旗結陣!護住傷員!」

  他暴喝出聲,聲音如雷霆炸響,瞬間穩住了瀕臨崩潰的人心。

  話音未落,他的金刀再次出鞘,刀鋒上的血還沒幹透。

  金刀拖在地上擦出一串火星,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他剛要往大殿方向沖,山道下方又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可剛衝出不到十丈,他便猛地停住了腳步。

  因為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一個比內部喊殺聲更沉悶、更厚重、更令人絕望的聲音。

  從山下傳來。

  吱吖、吱吖、吱吖……

  是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

  而且不止一輛。

  一輛、兩輛、三輛……一共整整十輛床駑。

  十架床弩,每一架都有一丈來寬,弩臂粗如兒臂,弩弦用三層牛筋絞合而成,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弩槽中安放的弩矢足有長矛粗細,矢尖不是普通的鐵簇,是一種泛著幽藍光澤的異形箭頭,那是專門用來攻城的破甲重矢,一箭便能洞穿城門。

  最駭人的,是每一支弩箭的箭頭上,都綁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鐵罐。

  西域霹靂彈。

  脫因帖木兒騎在馬上,盔歪甲斜,滿臉塵土,可眼中燃著復仇的火焰。

  整齊劃一,如同死神踏過的鼓點,沿著山道緩緩向上推進。

  脫因帖木兒回來了。

  他不是潰敗而逃,也不是倉促回援。

  之前他是在演,正面能勝更好,敗了也能為這後續的行動打掩護。

  現在他等到了信號。,一個從光明頂內部升起的的信號。

  剛才的撤退,根本不是敗退,是試探與隱護。

  脫因帖木兒,那個剛剛才帶兵撤退的征西將軍,又回來了。

  他那張沾滿塵土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不是先前面對張三丰時的恐懼,而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殘忍。

  "推上來。"